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28章 四野烽煙:詐開城門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8天前

卯時初刻,鄧州西門外三里,河神廟。

王權讓隊伍停在廟後的楊樹林裡。從這裡能看見鄧州城牆的輪廓,像一頭蹲伏在晨霧裡的巨獸。城牆高兩丈五,青磚砌的,磚縫裡長著枯草,在晨風中瑟瑟發抖。城樓上隱約有人影走動,是守夜的兵丁在換崗,燈籠的光在霧氣裡暈開,像鬼火。

“權哥,王順真的會開城門麼?”王勇湊過來,壓低聲音問。他手腕上那根紅布條在晨風裡飄著,像一痕血。

“會。”王權說,眼睛盯著城門樓。其實他心裡也沒底,但這時候不能露怯。三百條命系在他身上,他得穩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擂鼓。

“萬一他變卦了,咱們這三百人,不夠守軍一頓箭射的。”說話的是王小石,那孩子臉色發白,嘴唇都咬出了血印,但握著柴刀的手很穩,指節發白。

王權沒接話,只是從懷裡掏出半塊餅,掰成三份,遞給王勇和王小石一人一份。自己也啃了一小口,嚼得很慢。餅是摻了麩皮的,硬,糙,刮嗓子,颳得喉嚨生疼,可這是他們最後一頓乾糧了。

“吃吧,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人。”王權說。

三人默默啃餅。樹林裡其他人也都在吃東西,有的啃野菜糰子,有的舔鹽塊,還有一個老漢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層層開啟,裡頭是幾根炸焦的蟲子——是昨晚在田埂上捉的螞蚱,用火烤了,焦黃油亮。

“叔,您還留這個。”旁邊年輕人嚥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。

“最後一頓了,吃點葷的。”老漢把蟲子分給周圍幾個人,每人分到一兩條,吃得津津有味,咯吱咯吱響。

王權看著,心裡發酸。這就是他的鄉親,餓到吃蟲子,還捨不得一次吃完。今天要是敗了,這些人,這些看著他長大的叔伯,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兄弟,叫著他“權伯”的子侄,都得死。

“權哥,有人來了。”放哨的漢子低聲道。

王權立刻伏下身,手按在刀柄上。從樹林縫隙看出去,官道上來了個人,推著獨輪車,車上裝著兩筐菜,葉子還帶著露水。那人戴著破草帽,帽簷壓得很低,走得不快,到河神廟前停下,四下張望。

是王順。

王權打個手勢,讓眾人別動,自己貓腰鑽出樹林。王順看見他,眼睛一亮,推車進了廟。

“權叔!”王順一把抓住王權的手,手心裡全是汗,又溼又黏,“您真來了……”

“答應了要來,就一定會來。”王權打量他。王順二十五六歲,瘦高個,穿著守備營的號衣,但衣服不合身,晃晃蕩蕩的,像掛在竹竿上。臉上有傷,青一塊紫一塊,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。

“臉怎麼了?”

“昨晚值夜,蒙古百戶打的。”王順扯了扯嘴角,疼得齜牙,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齦,“說我站崗打瞌睡。其實我就是眯了下眼……權叔,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。我們漢軍,在營裡連狗都不如。蒙古兵吃白麵饃,我們吃麩皮餅;蒙古兵喝酒吃肉,我們連刷鍋水都喝不熱乎。稍有不順,非打即罵。我同營的老趙,上個月就因頂了一句嘴,被活活打死,屍首扔亂葬崗喂野狗。”

他說著,眼睛紅了,眼眶裡蓄滿了淚:“權叔,我娘說,要不是您,她早死了。今天我這條命,還給您。城門我開,但開完之後,我得跑——營裡都知道我是您本家,事情一漏,我第一個死。”

“往哪跑?”

“往南,去襄陽,投奔我舅。”王順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,塞給王權。鑰匙還帶著他的體溫,鐵齒硌著王權的手心,“這是西城門鑰匙,卯時三刻,我帶班,守門的八個兵,有五個是我兄弟,都說好了。另外三個是蒙古兵,得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手掌在喉嚨前一劃。

王權接過鑰匙,沉甸甸的:“那三個蒙古兵,什麼時辰換崗?”

“辰時。但今日禿魯花在醉仙樓宴請河南來的巡查使,下令全城戒嚴,蒙古兵多半會提前換崗。我出來時聽說,巳時就要換。”王順看了眼天色,天邊已經泛白,“權叔,您得在巳時前進城,晚了就難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王權拍拍他肩膀,能感覺到他肩膀在抖,“順子,叔欠你條命。”

“是侄兒欠您的。”王順跪下,磕了個頭,額頭磕在泥地上,砰的一聲。起身推車就走,腳步匆忙。走出幾步,又回頭:“權叔,保重。要活著。”

王權點頭,看著王順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,霧吞沒了他的身影。他攥緊鑰匙,鐵齒硌著手心,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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