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39章 南方星火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天前

至正十一年五月二十八,同一日,蘄州羅田縣,多雲山。

山不在高,有仙則名。

多雲山不高,主峰也就三百丈,但山勢奇峻,常年雲遮霧繞,像披著一層灰紗。山腰有座破敗的道觀,叫“清虛觀”。據說前朝香火鼎盛時,觀裡有上百個道士,鐘聲能傳出去十里遠。如今嘛——只剩一個老道,帶著兩個面黃肌瘦的小道童,守著三清祖師那幾尊掉了漆的神像,勉強度日。

但今夜,清虛觀後院那間漏雨的廂房裡,卻擠了十八個人。

油燈如豆,燈芯結了一朵大大的燈花,偶爾“噼啪”炸開,濺起點點火星。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圍桌而坐的十八張面孔。這些臉大多黝黑粗糙,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印記;手上佈滿老繭,有的還帶著燙傷、刀傷。他們穿著粗布短褐,腳蹬草鞋,看著就是最普通的山民、工匠、販夫。

可如果仔細看,會發現這些人的眼睛裡,都燒著一團火。

那團火的名字,叫“活不下去了”。

坐在上首的是個中年漢子,三十五六歲,身材高大,肩寬背厚,一張國字臉,濃眉大眼,頜下一部短鬚。他叫徐壽輝,羅田本地人,原本是個布販,走南闖北販些麻布、土布為生。因為為人仗義,好打抱不平,在羅田、蘄水一帶頗有些名氣,人都稱他“徐大哥”,也有人叫他“布王”——當然,這名號也就是窮哥們之間叫著玩的,當不得真。

此刻,徐壽輝手裡捏著一封信。信紙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邊緣都磨得起毛了。信是十天前收到的,從潁州來的,落款是“白蓮教主韓山童”。信上字不多,大意是說:天下苦元久矣,五月二十五,潁州舉事,望南方豪傑共襄義舉,同反暴元。若成,當裂土封王,共享太平。

徐壽輝把這封信看了不下二十遍。每看一遍,心裡的火就旺一分。

“韓山童在潁州反了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渾厚,像山澗深潭裡的水聲,“五天前的事。同一天,徐州李二、鄧州王權、襄陽孟海馬,都反了。現在江北四地,已經全是紅巾的天下了。”

桌邊眾人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。

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油燈跳了跳:“徐大哥,那咱們還等什麼?他們能反,咱們也能反!這蘄州,早該換天了!”

說話的叫鄒普勝,是個鐵匠,專打刀劍。他手上、胳膊上全是燙傷的疤痕,那是常年打鐵留下的印記。三年前,他打的幾把農具被巡檢司汙衊為“私造兵器”,被抓進大牢,打折了左手三根手指。是徐壽輝花光了積蓄,又借了印子錢,才把他贖出來。從那以後,鄒普勝這條命就是徐壽輝的了。

“反,當然要反。”徐壽輝放下信,目光緩緩掃過眾人,“但怎麼反?什麼時候反?在哪兒反?咱們這十八個人,就算個個有三頭六臂,能打下蘄州城麼?”

一個精瘦漢子咳嗽了一聲。他是個私鹽販子,叫歐普祥,因為常年走山路販鹽,練就一雙飛毛腿,人稱“歐快腳”。他嘿嘿一笑,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:“徐大哥說得對。蘄州守軍有三千,咱們十八個人去硬拼,那是送死。得用計。”

“用計?什麼計?”一個年輕後生迫不及待地問。

這後生叫陳友諒,才二十歲,是沔陽漁家的孩子。因為打漁時跟稅吏起了衝突,失手殺了人,一路逃到羅田,被徐壽輝收留。此人讀過幾天私塾,認得幾個字,腦子活絡得很,在這十八個人裡頭,算是個“秀才”。

歐普祥壓低聲音,神神秘秘地說:“我有個路子。蘄州水門守卒裡,有我一個本家兄弟,叫歐狗兒,是個小旗。上個月他娘重病,是我墊的醫藥錢。他說了,只要咱們起事,他負責開水門。”

“水門?”陳友諒眼睛一亮,“水門直通城內!如果從水門進去,可以直接撲向府衙!”

“可咱們人還是太少了。”一個老成些的漢子沉吟道。他叫趙普勝,是徐壽輝的表弟,做過里正,見過些世面,“就算進了城,十八個人,能控制住全城麼?元軍要是反撲怎麼辦?”

徐壽輝沒說話。他只是盯著油燈上那朵燈花。燈花又炸了一下,火光跳了跳,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。

過了好久,他才緩緩開口:“人少,可以聚。”

他抬起頭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:“咱們羅田、蘄水這一帶,苦元久矣。去年大旱,顆粒無收,可稅賦一分不減。今年開春,又要加徵什麼‘剿匪捐’——剿的就是咱們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!多少人家賣兒賣女,多少人家易子而食?”

他的聲音有些發顫:“我家隔壁的王老漢,三天前吊死了。為什麼?他家三畝薄田,被蒙古人圈了做牧場,他兒子去討說法,被人打斷了腿。老漢告到縣衙,縣太爺說‘蒙古老爺要你的地,那是你的福氣’。老漢回來,一根繩子,吊死在那蒙古人的門樓上。屍體晾了三天,沒人敢收。”

廂房裡一片死寂。只有夜風透過破窗紙吹進來的嗚嗚聲,像鬼哭。

“這樣的世道,不該反麼?”徐壽輝盯著眾人,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嚇人,“韓山童在江北反了,咱們在江南,也該點一把火!這把火點了,才能照亮這黑透了的天!”

“可是……”趙普勝還是有些猶豫,“咱們沒名分啊。韓山童是白蓮教主,說彌勒降世,有信徒追隨。李二、王權是本地豪強,一呼百應。孟海馬是個和尚,能聚攏信徒。咱們呢?就十八個泥腿子,誰會跟咱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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