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,這怎麼行?”徐文君急道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,“您是一軍主帥,萬機待理,豈能為家事耽誤?”
“家事國事,都是事。”劉承業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涼,微微顫抖,“安兒是咱們的兒子,是劉家的未來。他若有事,我要這天下何用?文君,別勸了,就這麼定了。”
徐文君淚如雨下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。她依在丈夫肩頭,肩膀輕輕抽動。亂世之中,能得此夫,她何其有幸。
三日後,安兒疹出熱退,恢復活潑。
小傢伙又在床上爬來爬去,抓著床欄站起來,咯咯地笑,口水流了一圍兜。劉承業這才鬆了口氣,重回帥府,處理積壓政務。
四月間,南方戰報雪片般飛來。
朱元璋與陳友諒在鄱陽湖大戰,初戰失利,損失戰船數十艘。但朱元璋用火攻,夜襲陳友諒水寨,焚船數百,陳友諒敗退武昌。張士誠趁機出兵,取鎮江,威脅金陵。朱元璋兩線作戰,形勢危急。
“少帥,咱們要不要出兵?”郭菩薩問,手指在輿圖上劃過,“此時南下,可收漁利。”
劉承業看著地圖,沉思良久。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逡巡,從鄱陽湖移到金陵,從金陵移到鎮江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良久,他緩緩搖頭:“還不到時候。讓朱元璋再消耗一陣。”
他抬起頭,眼中閃著冷光:“傳令馮友明,水師南下,巡弋長江口,做出要入江的態勢,牽制張士誠。告訴朱元璋,咱們願賣給他軍械、火藥,價格——翻三倍。江南富庶,他現在又缺這個,會買的。”
“翻三倍?他會買?”郭菩薩瞪大眼睛。
“會。”劉承業冷笑,那冷笑裡有算計,有把握,“他現在兩線作戰,急需軍械。咱們的火炮、火銃,比元軍的強,他見識過陳友諒的火炮犀利。即便三倍價,他也得買。咱們賺了錢,還消耗了他的財力,一舉兩得。”
“可若是他敗了……”
“他不會敗。”劉承業篤定,語氣斬釘截鐵,“陳友諒有勇無謀,張士誠首鼠兩端。朱元璋雄才大略,手下徐達、常遇春、湯和皆名將,又有李善長、劉基等謀士輔佐,敗不了。頂多是慘勝。咱們要做的,是讓他勝得更慘,耗得更狠。屆時,咱們再出手,事半功倍。”
郭菩薩恍然,眼中露出佩服之色。少帥的算計,不僅是軍事,更是物資戰、心理戰。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
“另外,”劉承業道,“派人去大都,聯絡擴廓。就說咱們願與他通商,用咱們的鹽、鐵、布,換他的馬、皮、毛。價格公道,童叟無欺。擴廓現在缺糧缺餉,會答應的。等經濟捆綁深了,將來翻臉,他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可擴廓會信嗎?”
“信不信,試試無妨。”劉承業微笑,那笑容裡有深意,“亂世之中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擴廓是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計議已定,眾人分頭行事。
劉承業獨坐書房,望著牆上的天下輿圖。圖上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地盤,紅藍交錯,像一張錯綜複雜的網。他的目光從北到南,從東到西,一寸一寸地掃過。
北方已定。南方混戰。元廷名存實亡。
這天下棋局,他已佔據先手。
接下來,就是耐心等待,積蓄力量,等待那決定天下歸屬的一擊。
而這一擊,不會太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