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城內傳來震天歡呼:“江寧破了!蠻子海牙被擒!元軍敗了!”
阿速臉色大變,回頭望去,只見城中火光沖天,隱約可見紅巾旗幟在火光中飄揚。他知道,大勢已去。江寧完了,他留在這裡,也只有死路一條。
“撤!撤回城內!”他急令,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。
但已經晚了。東、西二門方向,殺來兩支紅巾軍,正是李二和常遇春的部隊。三面合圍,將阿速的五百重騎困在核心,像鐵桶一樣,密不透風。
阿速知道逃生無望,反而激起兇性,率殘部做最後一搏。戰鬥更加慘烈。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,護城河邊的灘地,已經成了一片修羅場。
朱元璋部本已力竭,被這波反衝擊得搖搖欲墜。朱元璋胸口中了一刀,深可見骨,血如泉湧。他踉蹌後退,被徐達一把扶住。
“將軍!”徐達虎目含淚,聲音哽咽。
“別管我……殺……”朱元璋咬牙,還想再戰,但眼前一黑,昏死過去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隊騎兵如狂風般捲來,馬蹄聲震天動地。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,正是陳瘸子。他大聲疾呼:“朱將軍,勿怕,我來救你!”他是奉劉承業之命,率一千輕騎,晝夜兼程,趕來接應。
“元將受死!”陳瘸子獨臂揮刀,直取阿速。刀光如雪,帶著凌厲的風聲。
阿速舉刀相迎,兩人戰在一處。陳瘸子雖獨臂,但刀法狠辣,全是搏命的招式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。交手十合,他賣個破綻,誘阿速一刀劈空,隨即反手一刀,快如閃電,砍在阿速頸側。
阿速瞪著眼,捂著脖子倒地,血從指縫湧出,怎麼也捂不住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只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,抽搐了幾下,不動了。
主將一死,元軍殘部徹底崩潰。或降,或死,再無抵抗之力。
戰鬥,終於結束。
朝陽升起,照在江寧城頭,照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。金色的陽光灑在血泊上,反射出詭異的光芒。秦淮河水被血染紅,浮屍堵塞河道,河水幾乎停止了流動。聚寶門城樓上,馮國用的屍體被解下,他眼睛還睜著,望著北方,彷彿在問:劉帥,我算……歸隊了嗎?
陳瘸子站在他屍體前,沉默良久。晨風吹動他的衣角,獵獵作響。他彎腰,伸手,輕輕合上馮國用的眼睛,聲音低沉:“馮將軍。你是條漢子。回家了。”
他直起身,揮手:“厚葬。按將軍令,追封忠毅侯,撫卹其家,子孫世襲。”
然後,他走到昏迷的朱元璋面前,蹲下身,檢查傷勢。朱元璋渾身是血,臉色蒼白如紙,呼吸微弱。陳瘸子皺了皺眉,沉聲道:“快,抬下去,讓軍醫救治。用最好的藥,一定要救活。他若死了,將軍那沒法交代。”
徐達、湯和、常遇春圍過來,個個渾身是血,衣衫破爛,但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,也有對未來的茫然。
這一戰,江寧是拿下了。
但代價,太大了。
朱元璋部一萬一千人,折損七千,其中戰死五千,重傷兩千。李二部八千,折損兩千。水軍五百,折損百餘。元軍三萬,戰死萬餘,被俘萬餘,餘者潰散。
而更大的代價,是人心。
朱元璋重傷,生死未卜。馮國用戰死,他到底是忠是奸,已成爭議,但劉承業已表態,追封忠毅侯,算是蓋棺定論。李二立下首功,但損失也不小。劉承業坐鎮廬州,運籌帷幄,看似全勝,但此戰暴露出的猜忌、算計、犧牲,已在諸將心中埋下裂痕。
這裂痕,在勝利的歡呼聲中,悄然擴大。
像一道看不見的傷口,在皮膚下暗暗潰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