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時，江寧城東，通濟門。
李二站在雲梯上，左手持盾，右手揮刀，如瘋虎般向上攀爬。他臉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中猙獰如蜈蚣，獨眼中兇光四射，彷彿要將這座六朝古都一口吞下。箭矢射在盾上“砰砰”作響，震得他手臂發麻；滾木礌石從城頭砸下，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他耳邊掠過。身旁不斷有人慘叫墜落，摔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但他不管不顧，只是向上爬，向上爬。
“弟兄們！跟老子衝！殺進江寧，銀子隨便拿，娘們隨便睡！”他嘶吼，聲音壓過喧囂，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。
身後，八千山地營如潮水般湧向城牆。雲梯一架架架上城頭，飛爪一道道拋上垛口，士兵們悍不畏死地攀爬。有人被滾木砸中，慘叫著跌落；有人被箭矢射穿，掛在雲梯上，血順著梯子往下淌。但沒有人後退。因為他們知道，後退也是死，往前衝，或許還能活，還能立功，還能封侯。
城頭守軍拼死抵抗，但兵力被抽調去聚寶門，此處空虛，漸漸不支。李二瞅準一個空隙，猛地躍上城頭，揮刀連劈三人。血噴了他一身，溫熱黏稠，他舔了舔嘴唇，咧嘴笑了，笑得猙獰。
“城破了！殺！”他大吼。
身後，士兵們如決堤之水，湧入城頭。東門，破了。
幾乎同時，西門也傳來捷報。湯和率三千疑兵，虛張聲勢，佯攻不止，吸引了大量守軍。而常遇春率兩千精銳，趁亂從一段防守薄弱的城牆攀上，打開了城門。西門，也破了。
而最致命的一擊，來自水路。
秦淮河連通長江，穿江寧城而過，有水門數座，平日裡商船往來，熱鬧非凡。劉承業早命周小七訓練水軍，打造快船百艘，每船載十人，配備強弓勁弩、火油罐。子時三刻，水軍趁夜色掩護，悄無聲息地潛入秦淮河，像一群水中的幽靈，逼近水門。
守軍不備。水門守將正摟著妓女喝酒賞月，醉眼朦朧，根本沒注意到河面上的異動。直到第一艘快船衝到水門前，火油罐砸上柵欄，烈焰騰空而起，他才驚醒，但為時已晚。
水門被破。五百水軍湧入城中，如虎入羊群，直撲糧倉、武庫、府衙。
城中大亂。百姓從睡夢中驚醒，聽見外面震天的喊殺聲，嚇得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，不敢點燈。元軍四處救火，但顧此失彼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。蠻子海牙在府衙得報，東、西、水門皆破，如遭五雷轟頂，手中的酒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酒水灑了一地。
“將軍，撤吧！”副將急勸，聲音發顫，“紅巾賊勢大，聚寶門外還有朱元璋部牽制，咱們被內外夾擊，守不住了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啊！”
“撤？往哪撤？”蠻子海牙慘笑，眼中滿是絕望，“江寧若失，朝廷必治我重罪，全家難保。與其回去被砍頭，不如死戰，殉國而已！”
他拔刀，率親兵衝出府衙，要親赴前線。可剛出大門，迎面撞上一隊紅巾軍，正是周小七的水軍。短兵相接，蠻子海牙雖勇，但年過五旬，體力不支，戰不數合，被周小七一箭射中大腿，慘叫著倒地，被生擒活捉。
主將被擒，元軍徹底崩潰。或降，或逃，或戰死。到寅時，江寧城中大勢已定。
唯有聚寶門外，戰鬥還在繼續。
朱元璋部被阿速的重騎沖垮，傷亡慘重，只剩千餘人，被圍在護城河邊一小塊灘地，背水死戰。身後是滔滔河水，面前是如狼似虎的元軍騎兵，退無可退，只有死戰。（這裡說一下，歷史上能背水一戰的除了韓信外，幾乎沒有其他將領能反戈一擊的。兵仙的威力巨大。）
朱元璋身中三箭，血流如注，箭桿還插在身上，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。但他依然挺劍站立，嘶聲督戰。徐達等親兵部將皆帶傷，但無人退縮。每個人都知道，這是生死關頭，退一步就是死。
“將軍，援軍……援軍怎麼還不來？”徐達喘著粗氣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用布條草草扎著，血已浸透，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朱元璋不答，只是望著城中沖天的火光。火光映在他眼中，跳躍不定。他知道，李二得手了，江寧破了。但李二會來救他嗎？劉承業會讓他活著回去嗎？
也許，劉承業本就想借元軍之手，除掉他這個潛在的威脅。
他心中湧起一陣悲涼，但更多的是不甘。我朱元璋，出身寒微，從軍五載，屢立戰功，難道就要死在這裡？死在自己人的算計之下？
不！我不服！
“弟兄們！”他舉刀，嘶聲大吼，聲音因失血而嘶啞，但充滿決絕，“今日，咱們可能都要死在這兒。但死，也要死得像條漢子！讓江寧城的百姓看看，讓天下人看看，咱們淮西義軍，沒有孬種！殺一個夠本，殺兩個賺一個！跟我衝——！”
殘存的千餘人，爆發出最後的兇悍，如困獸般反撲。阿速的重騎雖勇，但久戰疲憊，竟被這波反衝擊得陣型微亂，出現了短暫的鬆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