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說笑了。”朱元璋正色道,“將軍勇冠三軍,忠義無雙,我豈敢怠慢。只是……滁州已失,全椒被圍,和州危在旦夕。江北防線,已崩潰大半。將軍以為,該如何應對?”
李二沉默片刻,道:“元軍勢大,硬拼是死。不如退守長江,憑天險據守。但劉承業在廬州,必不許咱們退。他巴不得咱們在江北死光,好除去心腹之患。”
朱元璋點頭:“將軍看得明白。那依將軍之見,咱們是退,還是戰?”
李二獨眼盯著朱元璋:“吳國公想聽真話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老子就說真話。”李二咧嘴,露出那顆金牙,“戰,是死。退,也是死——劉承業會以臨陣脫逃之罪,治咱們死罪。橫豎都是死,不如搏一把。搏贏了,活;搏輸了,死得痛快。”
“如何搏?”
“聯張士誠。”李二壓低聲音,幾乎成了耳語,“老子在滁州時,張士誠的使者羅貫中找過我,說要聯手取廬州,平分江淮。當時老子沒答應,但現在……可以談了。”
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:“張士誠可信嗎?”
“不可信。”李二直言,“但那廝有兵有糧,咱們需要。可以先聯手,滅了劉承業,再圖後計。至於元軍……張士誠在北邊,讓他去頂。咱們取了廬州,站穩腳跟,再跟他慢慢玩。”
朱元璋沉吟。
這計很毒,也很冒險。但眼下,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。劉承業要借元軍之手除掉他,他為何不能聯張士誠,反戈一擊?
只是,這步棋若走錯,就是萬劫不復。
“李將軍,此事需從長計議。”朱元璋最終道,“你暫且先去養傷,等全椒、和州的訊息來了再說。若陳瘸子、趙均用能守住地盤,那咱們還有迴旋餘地。若守不住……再作打算也不遲。”
李二點頭,不再多言。他知道,朱元璋這是動心了,但還在猶豫。畢竟,舉兵造反不是小事,尤其是造劉承業的反,一旦事情敗露,他們都要背上叛逆投敵的罵名。
朱元璋親自送李二出帳,望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,心中湧起復雜情緒。
李二這廝,雖粗莽,但看得明白,也夠狠。用好了,是把好刀。但也要防著,別被他反噬。
“國公爺,”徐達悄聲走近,“蘇元元那邊,問何時進軍全椒。”
朱元璋冷笑:“告訴他,大戰剛畢,將士疲憊,大軍需休整三日。另外,派人去廬州,向劉承業報捷,就說我軍在滁州城下與元軍血戰,殺傷一萬,救出李二,但我軍寡不敵眾,暫時撤退。如今滁州城已失,請求廬州速派援軍,並請補充軍械糧草。”
“劉承業會給嗎?”
“定然不會。”朱元璋淡淡道,“但咱們要做出姿態,是他在逼咱們死,不是咱們不忠。將來翻臉,也有話說。”
徐達恍然,領命而去。
朱元璋獨坐帳中,望著跳動的燭火。燭淚堆積如小山,火光在秋風中搖曳不定,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,忽大忽小,變幻莫測。
帳外,秋風呼嘯,如鬼哭狼嚎。
這亂世,步步殺機。
而他,已無退路。
要麼成龍,要麼成蟲。
他選擇,成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