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妙計!”哈麻撫掌,手掌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那就這麼定了。你回去告訴朱元璋,好好打張士誠,朝廷這邊,有我周旋。至於擴廓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中寒光一閃,“他活不過這個夏天。”
“謝大人!”李善長躬身,眼中閃過得意。
而此刻,江淮前線,元軍大營。
擴廓帖木兒坐在帳中,看著手中的聖旨,臉色鐵青,像一塊冰冷的石頭。
聖旨召他回京“述職”,措辭溫和,措辭客氣,一口一個“愛卿”,一口一個“辛苦”。但他知道,這一去,凶多吉少。哈麻在朝中勢大,黨羽遍佈,早就想扳倒他。此次回京,必是羅織罪名,下獄問罪,甚至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。
“大帥,不能去啊!”副將孛羅急道,額頭上青筋暴起,“哈麻這是要殺你!咱們手中十五萬大軍,怕他個鳥!不如……反了他孃的!”
“反?”擴廓苦笑,笑容裡滿是苦澀,“反了,咱們就是亂臣賊子,天下共討。況且,軍中糧餉,全靠朝廷供給。若反,糧道一斷,十五萬人吃什麼?喝什麼?”
“那……難道就等死?”孛羅的聲音發顫,帶著不甘和憤怒。
擴廓沉默良久。帳中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,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他眼中閃過決絕,像黑暗中最後一點火星:“不,咱們不反,也不等死。哈麻要咱們死,咱們就拉他墊背。孛羅,你派人去聯絡朱元璋,就說——本帥願與他結盟。他助我除掉哈麻,我助他取江淮。事成之後,以黃河為界,南北分治。”
孛羅一震,眼睛瞪得溜圓:“大帥,朱元璋可信嗎?”
“不可信。”擴廓冷冷道,目光像冬天的湖水,“但眼下,咱們需要盟友。朱元璋想要江淮,我想要活命,各取所需。至於事後——等他拿下江淮,我再與他慢慢算賬。”
“那朝廷那邊……”
“朝廷?”擴廓將聖旨扔進炭盆,看著火焰吞噬絹帛,黃色的綢緞在火中捲曲、焦黑、化為灰燼。他眼中寒光閃爍,像刀鋒上的冷芒,“陛下昏庸,奸臣當道,這朝廷,不效忠也罷。從今日起,咱們只聽軍令,不聽亂命。哈麻若敢派人來——殺無赦!”
“是!”孛羅熱血沸騰,單膝跪地。亂世之中,有兵就是王。擴廓有十五萬精兵,憑什麼任人宰割?
“另外,”擴廓道,目光轉向南方,“派人去黃州,聯絡劉承業。告訴他,只要他肯歸順,本帥可表他為‘淮南王’,統轄江淮。他與朱元璋有仇,與徐壽輝有隙,正是用人之際。”
“劉承業會答應嗎?”孛羅遲疑。
“不知道。”擴廓望向南方,目光穿透了帳壁,投向遠方的天際,“但試試無妨。這亂世,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。劉承業是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選。”
孛羅領命退下,腳步聲在帳外漸漸遠去。
擴廓獨坐帳中,望著跳動的燭火。燭淚堆積如山,火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,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,忽大忽小,變幻莫測。
心中湧起悲涼。
他是蒙古名將,曾立志掃平叛亂,重振大元。可如今,朝廷猜忌,同僚傾軋,他不得不與反賊勾結,以求自保。
這大元,真的氣數已盡了嗎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要活下去。哪怕背上叛賊的罵名,哪怕與虎謀皮,他也要活下去。
因為他是擴廓帖木兒,是草原雄鷹,不能死得這麼窩囊。
帳外,夜風呼嘯,如鬼哭狼嚎。
這亂世,每個人都想活下去,每個人都在算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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