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129章 暗夜孤燈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7小時前

至正十三年,七月十三,子時,黃州城。

夏夜的風帶著長江的水汽,悶熱而潮溼,像一塊溼透的毛巾捂在人臉上,喘不過氣來。城頭“天完”大旗在黑暗中低垂著,紋絲不動,像一隻疲憊的巨鳥收攏了翅膀,連風都懶得吹動它。城中一片死寂,連更夫的梆子聲都消失了——自昨日李伯升、張子明率兩千兵進城,接管城防後,就實行了宵禁,天黑後百姓不得出門,違者斬。偶爾有幾聲犬吠,在空曠的街巷中迴盪,更顯得夜的沉寂。

鎮南將軍府,後院書房,燭火通明。

徐文君坐在書案前,手中握著筆,筆尖懸在紙面上方,卻久久未落。信紙上是寫給劉承業的信,只寫了開頭:“將軍安好?妾身在黃州,一切……”就寫不下去了。一切安好?不,一點都不好。她的手指微微顫抖,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。

李伯升、張子明已完全控制黃州。府庫被搬空,一粒米都不剩。軍營被接管,她的人被繳了械。連她這鎮南將軍府,也被李伯升的士兵“保護”起來,實為軟禁。門外那兩個站崗計程車兵,刀鞘敲擊甲片的聲音,隔著窗子都能聽見。鄭玉住在府中,名為“客”,實為監視。她的一舉一動,都在他們眼皮底下。連她晚上吃了什麼、幾時熄燈,都有人記錄。

但她不能慌,不能怕。她知道,將軍在嶽州,處境更難。她若慌了,將軍會更難。她必須穩住,必須為將軍爭取時間。

“夫人,該歇息了。”侍女翠兒端著安神湯進來,聲音發顫,碗蓋在碟子上輕輕碰撞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這丫頭才十四歲,是徐文君從蘄州帶來的,梳著雙丫髻,圓圓的臉蛋,這幾日被外頭的兵嚇得夜夜做噩夢,眼圈都是青的。

“你先去睡吧,我再坐會兒。”徐文君柔聲道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
翠兒放下湯碗,卻不走,手指絞著衣角,低聲道:“夫人,外頭……外頭的兵又換了崗,比昨晚多了好些人。奴婢聽他們說,明日鄭先生要去嶽州,逼將軍交出兵權。還說……還說若將軍不從,就……就……”

“就什麼?”徐文君的聲音平靜,但握著筆的手收緊了幾分。

“就說將軍謀反,發兵討伐。”翠兒聲音更低,幾乎細不可聞,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了去。

徐文君心中一沉,像一塊石頭墜入深井。鄭玉終於要動手了。逼劉承業交出兵權,這是要釜底抽薪。若劉承業不交,就是“謀反”,徐壽輝就有理由發兵討伐。好毒的計,一環扣一環,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。

“我知道了,你去睡吧。”徐文君強作鎮定,端起安神湯喝了一口,湯是溫的,但喝下去卻覺得胃裡發涼。

翠兒退下,腳步聲輕得像貓,門輕輕合上。

徐文君獨坐燈下,望著跳動的燭火。燭淚堆積如山,在燭臺周圍凝結成白色的蠟堆。她心中湧起無力感,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東西。她是個弱女子,不懂兵,不懂政,面對這局面,能做什麼?寫信提醒將軍?信送不出去,府門口有人守著,連一隻鴿子飛出去都會被射下來。聯絡城中舊部?她出不了府,門外那兩個兵就是鐵鎖。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將軍被逼入絕境?

不,不能。

她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。父親躺在病榻上,骨瘦如柴,握著她的手,聲音微弱卻堅定:“文君,亂世之中,女子當自強。不求聞達,但求心安。”她當時不懂,現在懂了。她現在就是劉承業的妻子,是鎮南將軍夫人,她不能坐以待斃。

她起身,走到妝匣前,開啟最底層的暗格。妝匣是紫檀木的,邊角已經磨得發亮,是母親的遺物。她從暗格中取出一支金釵——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,釵頭是一隻鳳凰,做工精細,鳳凰的翅膀上鑲著細小的寶石。她握著金釵,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。

她走到窗邊,輕輕敲了三下窗欞。篤,篤,篤。聲音不大,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。這是與趙鐵柱約定的暗號,若她有急事,就用這暗號聯絡。

片刻,窗外傳來三聲貓叫。喵,喵,喵。聲音模仿得很像,但徐文君知道,那是人學的。

她推開窗。一個黑影閃入,動作敏捷,落地無聲,像一隻夜行的貓。正是趙鐵柱。他三十來歲,黑臉膛,額頭有一道舊刀疤,是陳瘸子的老部下,被留在黃州保護徐文君。他穿著一身夜行衣,腰間別著短刀,呼吸平穩。

“夫人,有何吩咐?”趙鐵柱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是氣音。

“趙隊正,我要你辦兩件事。”徐文君道,聲音同樣壓得很低,語速卻很快,“第一,設法出城,去嶽州,告訴將軍,鄭玉明日要去嶽州逼他交出兵權,讓他早做準備。第二,聯絡城中舊部,尤其是傷兵營那些受過我恩惠的,告訴他們,將軍有難,願為將軍效死者,明日午時,在土地廟集合。”

趙鐵柱一驚,抬起頭,眼中閃過震驚:“夫人,出城容易,但聯絡舊部……李伯升盯得緊,一旦發現,您就危險了。”

“顧不得了。”徐文君目光堅定,聲音沒有一絲動搖,“將軍若倒,我獨活何益?趙隊正,拜託你了。”

趙鐵柱看著這個柔弱卻堅毅的女子。燭光映在她臉上,她的眉眼間有一種決絕的神情,不像一個十六歲的深閨女子,倒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。他心中湧起敬佩,重重點頭:“夫人放心,末將就是拼了這條命,也要把信送到,把人聯絡到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