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143章 絕境曙光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20小時前

八月初十,夜,嶽州城。

連日的血戰,讓這座古城滿目瘡痍。

城牆多處坍塌,豁口用沙袋、木石草草填補,像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衣,勉強維繫著形狀。城下屍體堆積如山,雖經清理,但血跡滲入泥土,將大地染成暗紅色,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,像一塊巨大的鏽斑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氣味,混合著夏末的溼熱,凝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氣,堵在人的喉嚨裡,怎麼也散不去。

北門城樓,燭火昏暗。

劉承業坐在輪椅上,腿上蓋著薄毯。他臉色蒼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,眼窩深陷,像兩口枯井。左腿空蕩處傳來鑽心的劇痛——前日敵軍用火炮轟城,一發炮彈落在城樓附近,他被氣浪掀翻,左腿殘肢狠狠撞在牆上,舊傷崩裂,鮮血浸透了繃帶。軍醫搶救了半日才止住血,但傷口已經感染,高燒不退,時昏時醒。此刻他強打精神,聽取戰報,額頭上冷汗涔涔,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
陳瘸子站在他面前,獨眼佈滿血絲,像一張紅色的網。他的聲音嘶啞,像是砂紙磨過喉嚨:“將軍,今日敵軍又攻城三次,皆被擊退。但咱們箭矢將盡,滾木礌石用光了,連城中的民房都拆了大半,能用的木料全都搬上了城頭。將士們傷亡慘重,能戰者不足五千。鄒普勝那邊,也傷亡萬餘,但仍有四萬之眾。再這麼耗下去,咱們……撐不過十天了。”

十天。

劉承業沉默。燭火在他眼中跳動,映出兩點微弱的光。撐不過十天,他何嘗不知?城中糧草,只夠半月,而且已經開始摻糠咽菜。箭矢滾木,已近枯竭,弓弩手每人只剩下三五支箭,輕易不敢放。將士疲憊,傷病滿營,呻吟聲日夜不絕。而鄒普勝兵力佔優,補給充足,可以慢慢耗死他們,像貓戲老鼠一樣。

唯一的希望,是徐達的水軍能截斷敵軍糧道,逼鄒普勝退兵。但徐達在江上徘徊半月,偶有小勝,焚燬了幾艘糧船,卻未能真正切斷糧道。朱元璋的援軍,更是遙遙無期,像掛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,看得見,吃不著。

“徐達那邊……有訊息嗎?”他問,聲音虛弱,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
“有。”周汝昌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疲憊,“徐將軍派人來,說已三次襲擊敵軍糧船,焚燬糧草萬餘石。但鄒普勝改用小車陸運,分多路送糧,難以全截。徐將軍說,還需時間。”

時間。

劉承業苦笑。他現在最缺的,就是時間。十天,徐達能在十天內逼退鄒普勝嗎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可能等不到那天了。左腿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上來,每一次都讓他幾乎咬碎牙齒。

“黃州那邊呢?”他又問,聲音發顫。這是他最牽掛的,像一根刺紮在心頭,拔不出來。

周汝昌神色黯然,低下頭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:“陳友諒萬軍圍城,攻勢兇猛。夫人率軍死守,已打退三次攻城。但城中兵少糧缺,夫人……夫人親自上城督戰,前日中箭,傷在左肩,幸無大礙。”

文君中箭了。

劉承業心中一痛,像被一把刀狠狠捅了進去。他猛地咳嗽起來,咳得彎下了腰,咳出帶血的痰,落在手帕上,殷紅刺目。陳瘸子急忙上前為他撫背,周汝昌端來溫水。劉承業推開,只是死死握緊輪椅扶手,指節發白,青筋暴起。

文君。他的文君。那個在黃州城頭獨對萬軍的女子。那個在月光下說“文君等你”的妻子。她中箭了,傷在左肩,卻還在死守。而他,在嶽州,什麼也做不了,連一兵一卒都派不出去,連一封慰問的信都送不到她手中。

他算什麼丈夫?算什麼英雄?

“將軍,保重身體啊!”陳瘸子泣聲道,獨眼中滾下渾濁的淚水,“您若倒了,嶽州就真的完了!”

劉承業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胸腔裡的火燒得他喉嚨發乾,但他強迫自己深呼吸,一下,兩下,三下。是,他不能倒。他是主帥,是嶽州的主心骨,他若倒了,軍心就散了。文君在黃州的堅持,也就沒了意義。

“傳令——”他開口,聲音虛弱,但堅定,像一塊被錘打的鐵,“從明日起,每日口糧減半,箭矢省著用,不到百步不許放箭。滾木礌石沒了,就用磚石、沸水,用石灰,用一切能用之物。告訴將士們,再守十日,只需十日,援軍必到。屆時,每人賞銀十兩,放假三日。我劉承業,說到做到。”

“是……”陳瘸子、周汝昌含淚應下。他們知道,這是在畫餅充飢,是在用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兌現的諾言來吊住將士們最後一口氣。但此時此刻,哪怕是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,也能鼓舞士氣,能讓將士們再多撐一天。

“另外——”劉承業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。

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,通體瑩白,雕成一條盤龍,龍首昂揚。是文君讓陳瘸子帶給他的,他貼身放著,日夜不離。溫潤的玉石已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鏡,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
“把這玉佩,送到黃州,交給夫人。告訴她,我在嶽州,一切安好,讓她不必掛念。讓她……務必保重,等我接她。”

“將軍,這……”周汝昌遲疑。嶽州到黃州,三百里路,中間是鄒普勝的包圍圈,是陳友諒的封鎖線。信使要透過,九死一生。

“派死士去。十個人,分十路,總有一路能到。”劉承業斬釘截鐵,沒有一絲猶豫,“告訴夫人,玉佩在,我在。玉佩若回,我必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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