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元末征天錄:我在亂世當梟雄》第171章 風暴前夕(1)

作者:把愛做出來的公子程·17小時前

至正十四年,三月十八至十九,武昌。

短短兩日,武昌城的氣氛詭譎到了極點。表面的喧囂與暗地裡的死寂,狂熱的口號與冰冷的恐懼,奇異地交織在一起,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暗流,表面光滑平靜,內裡卻隨時可能天崩地裂。

倪文俊登基大典的籌備,以驚人的速度推進著。皇宮內外,披紅掛綵,大紅燈籠從宮門一直掛到奉天殿,在風中搖晃,像一串串血色的果實。工匠日夜趕工,鋸木聲、敲打聲、油漆味混在一起,將原本的“漢王宮”裝點得更加富麗堂皇,處處透著一種急不可耐的喜慶。丞相府發出的公文雪片般飛向各地,措辭從“丞相鈞旨”悄然變成了“攝政王諭”——那“攝政王”三個字,寫得格外用力,墨跡飽滿。城中大小官員、將領,無論內心如何作想,表面上都忙不迭地表忠獻禮,門庭若市,送禮的隊伍排到了街口。市井之間,關於“新皇登基,大赦天下,減免賦稅”的流言也悄然傳播,引得一些不明就裡的百姓生出些許虛幻的期待,幻想著日子能好過一些。

然而,在這浮華喧囂的表象之下,是令人窒息的恐怖清洗。

“黃頭軍”的搜捕非但沒有停止,反而變本加厲。以“徹查趙普勝餘黨,肅清宮變同謀”為名,大批中下層軍官、胥吏、甚至僅僅是曾與趙普勝、蘇仲達等人有過正常公務往來的官員,被突然闖入家中的軍士帶走,投入大牢。慘叫聲、哭喊聲、砸門聲,在深夜的街道上此起彼伏。嚴刑拷打之聲日夜不絕,從牢房深處傳出的哀嚎,讓路過的人都背脊發涼。天牢人滿為患,連走廊上都塞滿了囚犯。菜市口幾乎每日都有“逆黨”被公開處決,劊子手的刀都砍鈍了,換了三把。血淋淋的首級懸掛在城門和衙署前,以儆效尤,蒼蠅嗡嗡地圍著飛,烏鴉在城頭盤旋。

倪文俊的心腹將領、謀士,藉著這股“東風”,大肆排除異己,安插親信,攫取權位。整個武昌官場人人自危,噤若寒蟬。官員們上朝時連大氣都不敢出,生怕說錯一句話,就被扣上“逆黨”的帽子。

更令人心悸的流言在私下瘋狂傳播,版本日益驚悚:倪文俊已備下鴆酒,只等徐壽輝簽下“禪位詔書”,便送他“昇天”;登基大典後,將進行更徹底的血洗,凡非其嫡系者,皆在剷除之列;甚至有人說,倪文俊欲效仿蒙古舊俗,以“從逆”為名,坑殺數千降卒以立威……
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那些原本對倪文俊跋扈心存不滿卻又不敢言的官員將領,那些與趙普勝舊部有牽連、或僅僅是身處敏感位置的非嫡系人員,個個如坐針氈,寢食難安。他們互相試探,眼神交流中充滿了驚疑與絕望。有人開始暗中變賣家產,有人託病不出,有人悄悄在枕頭下藏了一把匕首。

蘇仲達、張必先、王奉國等人按照陳友諒的部署,像最陰險的毒蛇,悄無聲息地遊走在這片恐慌的土壤中。他們在茶館裡“偶遇”,在酒樓裡“敘舊”,在深夜的後門“碰巧”遇見。他們精準地將“唇亡齒寒”、“唯有陳將軍可制衡倪賊”、“欲尋生路,當早作打算”的暗示,種入一顆顆驚懼的心中。像播種一樣,一粒一粒,埋在土裡,等著發芽。

與此同時,關於朱元璋的威脅,也被刻意放大、扭曲、傳播。江面上偶爾出現的“不明船影”,下游城鎮傳來的“遭遇小股明軍斥候”的含糊訊息,被無限渲染,添油加醋。陳友諒每日“兢兢業業”地巡視江防,站在船頭,迎著江風,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。他不斷向丞相府稟報“敵情變化”,請求增調物資、加強戒備。軍報一封接一封,措辭一次比一次緊急。

倪文俊雖不全信,但也不敢大意。對陳友諒水師的依賴無形中加深,對其本人“恪盡職守”的表現,倒也挑不出什麼毛病。只是心中那根警惕的弦,始終未曾放鬆,像一根繃緊的弓弦,隨時可能斷裂。

九月十九,傍晚,丞相府,密室。

倪文俊摒退左右,只留謀士吳銘。密室不大,四壁無窗,只有一盞油燈放在桌上,燈火如豆,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連續兩日的緊鑼密鼓和志得意滿,讓他臉上帶著亢奮的紅光,像喝醉了酒一樣。但眼底深處,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煩躁,像陰影一樣揮之不去。

“詔書,徐壽輝肯用印了嗎?”倪文俊揉著眉心,問道。他的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,彷彿要把什麼東西壓下去。這是最關鍵的一步。沒有那份加蓋了“天完皇帝之寶”的、言辭懇切、自願禪位的詔書,他的登基就如沙上建塔,風一吹就倒。

吳銘面色凝重,低聲道:“丞相,天牢那邊回報,徐壽輝……還是不肯。無論威逼還是利誘,甚至以他幼子徐理性命相脅,他只是一言不發,或是冷笑嘲諷。送去的筆墨紙硯,都被他砸了,墨汁濺了一地。看來,他是鐵了心,寧死也不肯給丞相這個‘名分’。”

“混賬!”倪文俊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盞跳起,茶水潑了一桌,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真當本相不敢殺他嗎?!”

“丞相息怒。”吳銘忙道,聲音壓低,“徐壽輝一死,固然痛快,但於大計有損。弒君之名,終究難聽。且朝中軍中,仍有念其舊主者,若其暴斃,恐生不測之變。依屬下之見,不如——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著冷光,“仿製一份。”

“仿製?”倪文俊眯起眼,像一隻老狐狸。

“是。徐壽輝的筆跡、口吻,府中善於模仿的書吏可以做到七八分像。至於‘天完皇帝之寶’的玉璽,陛下——徐壽輝被囚前,其隨身小璽已被我們控制。雖然與正式傳國玉璽有別,但用於此等‘密詔’,也說得過去。屆時公告天下,只說是陛下於幽禁中靜思己過,深感才德不足,愧對天下,故密詔禪位,隨後……因疾駕崩。如此,既全了名分,又絕了後患。”吳銘眼中閃著冷光,像兩把匕首。

倪文俊沉吟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咚,咚,咚。這倒是個辦法。徐壽輝不肯就範,難道登基大典就不辦了?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只要他坐上了那個位置,手握大權,一份詔書的真偽,又有誰敢深究?歷史,終究是勝利者書寫的。

“就按你說的辦。要快,務必在明日大典前準備好。用印之後,徐壽輝——”倪文俊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眼中殺機畢露,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,“做得乾淨些,要像‘急病暴斃’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”吳銘點頭,又道,“丞相,還有一事。陳友諒今日又送來軍報,言其在團風鎮以西發現疑似明軍大規模船隊集結跡象,請求增派水師戰船及火器。其部連日巡防,消耗頗大,糧草補給也催得急。”

倪文俊冷哼一聲,那冷哼像刀子刮過骨頭:“他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!告訴他,明日乃本相——乃本王登基吉日,江防之事,讓他多費心,務必確保萬無一失。所需物資,登基之後,自會撥付。另外,傳令碼頭守軍,嚴密監控陳友諒水師動向,沒有本王手令,一兵一卒不得擅自離港,尤其是大型戰船!”

他始終對陳友諒放心不下。雖然這兩日陳友諒表現“恭順”,但將其水師主力限制在碼頭,與城內部隊隔離,是倪文俊的底線。這條底線,他絕不會退讓。

“是。那登基大典的護衛——”

“宮中侍衛、儀仗,全用我們的人。四門加強守衛,尤其是陳友諒駐紮的漢陽門方向,加派一倍兵力,弓弩就位。城中各要點,埋伏精兵。明日大典,文武百官必須到場,凡稱病不至者,以逆黨論處!”倪文俊語氣森然,像冬天的寒風,“本王倒要看看,這武昌城裡,還有誰敢跳出來!”

“丞相算無遺策,明日必是黃道吉日,龍飛九五!”吳銘奉承道,躬身行禮。

倪文俊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,那笑容裡有得意,有滿足,有對未來的憧憬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明日自己高坐龍椅,頭戴冕旒,接受百官山呼萬歲的場景。徐壽輝?陳友諒?朱元璋?都將被他踩在腳下!這天下,終究是強者為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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