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綁了。”劉承業揮手。
親兵上前,將哈麻捆縛。繩子勒進他的皮肉,他沒有掙扎,也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,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擴廓急道,聲音裡帶著不滿:“劉將軍,此人禍國,豈能放走?”
“我答應了,就要做到。”劉承業看向擴廓,目光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元帥,咱們的約定,是破城後,哈麻及其黨羽由你處置。但哈麻本人,我已答應放他生路。元帥不會讓我失信吧?”
擴廓臉色難看,像吃了一枚苦果。他盯著劉承業,目光中有惱怒,有審視,也有一絲忌憚。最終,他點頭,那點頭很不情願:“既然將軍有諾,擴廓自當遵從。但哈麻黨羽,必須嚴懲!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劉承業道,語氣緩和了一些,“不過,眼下當務之急,是穩定局勢。請元帥速派兵控制全城,安撫百姓,清剿殘敵。至於皇帝——”他看向癱在地上的元順帝,那目光裡有憐憫,也有冷酷,“就請元帥……好生安置。”
這話意味深長。
擴廓眼中精光一閃,明白了劉承業的意思。元順帝是燙手山芋,殺不得,放不得,最好“病逝”或“暴斃”。他點頭,那點頭裡有默契,也有心照不宣:“擴廓明白。將軍放心,陛下……會得到妥善安置。”
兩人對視,目光在空中交匯。政治交易,就在這眼神交匯中完成。
劉承業離開皇宮,回到臨時帥府。
一進城,他就命人去查封元廷的火炮工坊、火藥庫、匠作監。此刻,雷大錘已帶人在清點。老工匠滿臉興奮,在院子裡來回踱步,像撿到了寶貝。
“少帥!大喜!”雷大錘興奮地跑來,氣喘吁吁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,“咱們在城西匠作監,找到了全套火炮鑄造圖紙,還有火藥配方、工藝流程。更難得的是,有一批高麗工匠,擅造‘神機箭’——就是原始火箭——也被咱們控制了。這些人才,千金不換啊!”
劉承業心中一動。神機箭,就是早期的火箭武器,雖然精度差,但威力大,射程遠,在這個時代是戰略性武器。若能改進,將來在野戰中可發揮奇效。他想起前世在軍事博物館看到的明代“一窩蜂”火箭,一次可發射數十支,覆蓋面積大,對密集陣型的敵軍有奇效。
“好生安置這些工匠,待遇從優。告訴他們,願留下的,授官職,給田宅。願走的,發路費,但不許帶走圖紙、工匠。”劉承業道,“另外,將繳獲的所有火炮、火藥、原料,全部運回濟南。尤其是那些銅炮,融了重鑄,咱們需要更多鐵炮。”
“是!”雷大錘領命,又低聲道,聲音壓得很低,“少帥,擴廓那邊,也在蒐羅工匠。咱們要不要……”
“各憑本事。”劉承業擺手,“但記住,人才是第一位的。咱們可以少要金銀,多要工匠、圖紙、書籍。這些,才是立國之本。”
“老朽明白!”
正說著,傳令兵來報:“少帥,濟南急信!”
劉承業心中一緊,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心臟。他急忙拆開,手指因緊張而微微顫抖。信是劉福通親筆,只有一行字,墨跡飽滿,力透紙背:
“文君誕下一子,母子平安。速歸。”
劉承業愣住了。
他盯著那行字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彷彿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心裡。文君沒事。孩子沒事。他有兒子了。這亂世中,他劉承業,有後了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他放聲大笑,笑聲在庭院中迴盪,驚起了屋簷上的鴿子。他笑著笑著,淚流滿面。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信紙上,洇開了墨跡。他想起了文君臨別時的眼神,想起了她挺著大肚子站在城門口送他的身影,想起了她說“你一定要回來”時聲音裡的顫抖。
他回來了。
他做到了。
“傳令,全軍休整三日,清點戰利品。三日後,拔營回濟南。告訴將士們,咱們贏了,該回家了!”
“是——!”眾將歡呼,聲音中充滿了喜悅和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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