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承業在親兵護衛下,從麗正門入城。
城門洞中還有未熄滅的火焰,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。他的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和箭矢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城內已亂作一團。蒙古騎兵在追殺潰兵,馬蹄踏過街道,揚起陣陣塵土。漢軍步兵在清剿殘敵,逐屋逐巷地搜尋。百姓關門閉戶,門板後傳來壓抑的哭聲和祈禱聲。但仍有亂兵趁火打劫,砸開店鋪的門板,搶掠財物,扛著布匹、抱著酒罈往外跑。哭喊聲、廝殺聲、火焰燃燒的噼啪聲,混作一團,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劉承業看著這一切,眉頭緊鎖。他想起前世在歷史書上讀到的那些攻城記錄——每一次城破,都是一場浩劫。他不想讓自己的軍隊變成土匪。
“傳令全軍,嚴禁搶掠,違者斬!各部按計劃,控制城門、府庫、皇宮。尤其是火炮工坊、火藥庫,必須完整拿下!”劉承業一連串命令發出,聲音沉穩有力。
“是!”
傳令兵四散而去。大軍分頭行動,一隊隊士兵跑步前進,腳步聲在街道上回蕩。
劉承業直奔皇宮。他要在擴廓之前,控制元順帝和哈麻。這兩人,是重要的政治籌碼。誰能掌握他們,誰就能在接下來的權力分配中佔據主動。
皇宮前已爆發激戰。哈麻的親衛軍死守宮門,與擴廓的騎兵血戰。宮門緊閉,門後傳來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。地上躺滿了屍體,有蒙古騎兵的,也有漢軍步兵的,鮮血在青石板上流淌,匯成小溪。劉承業到時,宮門將破,門板已被撞出裂縫,木屑飛濺。
他命人喊話。一個嗓門大的親兵上前,雙手攏在嘴邊,高聲喊道:“哈麻逆賊,挾持天子,禍國殃民。今王師已至,只誅首惡,脅從不問。放下兵器者,免死!”
守軍猶豫。宮門後的喊殺聲減弱了,有人在低聲議論。哈麻的聲音從宮中傳來,嘶啞而瘋狂:“不許降!降者誅九族!你們忘了朕是怎麼對待叛徒的嗎?株連九族!一個不留!”
但大勢已去。
“轟——”一聲巨響,宮門被撞開。門板向內倒塌,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守軍潰散,有人丟下兵器逃跑,有人跪地投降。劉承業的親兵衝入宮中,腳步聲在空曠的宮殿中迴盪,直撲大殿。
殿中,哈麻挾持著元順帝。
他一手揪著皇帝的衣領,一手持匕首,架在皇帝頸上。匕首鋒利,在燭光中閃著寒光。元順帝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話來。哈麻狀若瘋魔,頭髮散亂,眼睛佈滿血絲,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。
“別過來!再過來,朕殺了他!”哈麻嘶吼,聲音因恐懼和瘋狂而變調。
劉承業坐在輪椅上,被親兵推入殿中。他看著這個曾經的權臣——幾個月前,這個人還坐在攝政王的寶座上,指點江山,不可一世。如今卻像一條喪家之犬,挾持著一個廢物皇帝,做著最後的掙扎。他心中無悲無喜,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。
“哈麻,放下兵器,或可留全屍。”劉承業平靜道。
“留全屍?”哈麻狂笑,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像夜梟的啼叫,“劉承業,你一個南蠻殘廢,也配教訓朕?朕是攝政王,是大元之主!你們這些叛賊,都該死!”
“大元?”劉承業搖頭,那搖頭裡有憐憫,有嘲諷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,“你看看這天下,還有大元嗎?河北、山東,已歸我劉氏。江南、湖廣,群雄割據。你這大都,今日也破了。哈麻,你輸了。”
“朕沒輸!”哈麻嘶吼,唾沫星子飛濺,“李思齊、察罕的援軍就在路上!等他們到了,你們都要死!都要死!”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擴廓大步走入,金甲染血,手提長刀,刀尖還在滴血。他看到哈麻,眼中噴火,那怒火幾乎要燒穿瞳孔:“逆賊!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哈麻看到擴廓,反而平靜了。他慘然一笑,那笑容裡有絕望,也有解脫:“擴廓,你贏了。但你也輸了。你勾結南蠻,攻破都城,弒君篡位,天下人會怎麼看你?你永遠是叛將,是國賊!”
“閉嘴!”擴廓怒極,就要上前,腳步踏在金磚上,咚咚作響。
“別動!”哈麻匕首一緊,鋒利的刀刃切入皮膚。元順帝頸上滲出血珠,鮮紅的血順著脖頸流下,滴在龍袍上。皇帝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,“再動,我就殺了他!讓天下人知道,是你擴廓逼死皇帝!”
擴廓止步,臉色鐵青,像一塊燒紅的鐵突然浸入冷水。元順帝再昏庸,也是皇帝。若真死在他面前,這弒君罪名就坐實了。他擴廓將成為天下共討的逆賊,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。
殿中陷入僵局。只有元順帝壓抑的抽泣聲和哈麻粗重的喘息聲。
劉承業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:“哈麻,你放了他,我保你不死。”
哈麻一愣,像被人在頭上敲了一棒:“你?你憑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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