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喜喜回頭,見劉承業坐在輪椅上,被親兵推著過來。他穿著狐裘,毛色純黑,油光水滑,腿上蓋著毛毯。面色比半年前好了許多,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,但左腿空蕩處依然刺眼,褲管在風中輕輕擺動。
“少帥。”李喜喜行禮,“您怎麼來了?天寒,當心著涼。”
“來看看。”劉承業微笑,那笑容裡有欣慰,也有期待,“講武堂第一期學員,下月就要畢業了。我得看看,他們學得如何,能不能擔起重任。”
兩人輕聲走入堂中,在後排坐下。沈復見劉承業來,要停下行禮,劉承業擺手示意繼續。學員們見少帥親臨,更加振奮,腰背挺得更直,聽得聚精會神。有人甚至激動得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課畢,劉承業讓學員提問。
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學員起身,有些緊張,臉漲得通紅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才開口道:“少帥,學生有一問。火器雖利,但裝填緩慢,若敵軍騎兵快速突進,火銃兵來不及裝填,該如何應對?”
問得好。
劉承業點頭,目光中帶著讚許:“你叫什麼?原任何職?”
“學生趙德勝,原濟南衛軍小旗。”
“趙德勝,你這個問題,切中要害。”劉承業道,聲音在安靜的教室中迴盪,“火器部隊,不能單獨作戰,需與其他兵種配合。我的設想是,以火銃兵為核心,配以長槍兵保護,弓弩手輔助,騎兵側翼游擊。具體陣型,叫‘車陣’——將火炮、火銃裝載在車上,行軍時可運輸,作戰時可結陣。車與車之間用鐵索相連,車前插長槍,車後藏弓弩。敵軍來攻,先用火炮遠射,再用火銃齊射,弓弩補射。若敵近前,有長槍兵阻擋。若敵潰退,騎兵追擊。如此,攻守兼備,可最大限度發揮火器威力。”
學員們恍然大悟,紛紛低頭記錄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趙德勝眼睛發亮,像看到了一個新世界:“少帥,這車陣,可曾演練?”
“正在練。”劉承業道,“開春後,會在大校場操演。你們畢業後,有的會分到神機營,有的會分到各營任教官。要把這些新戰術、新戰法,傳播下去。記住,咱們不僅要打贏現在的仗,還要為未來的戰爭做準備。未來的戰爭,是火器的戰爭,是技術的戰爭,是人才的戰爭。你們,就是咱們的未來。”
“謹遵少帥教誨!”學員們齊聲,熱血沸騰。那聲音在教室裡迴盪,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顫動。
離開講武堂,劉承業又去看了新開辦的“濟民藥局”和“育幼堂”。前者免費為貧民看病施藥,後者收養孤兒棄嬰。這都是他用繳獲的金銀支撐的民生工程。藥局裡,幾個老大夫正在坐診,排隊的人很多,但秩序井然。育幼堂裡,幾十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耍,笑聲清脆,像一群快樂的小鳥。
“少帥,您來了!”藥局的主管迎出來,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,姓孫,原是濟南城裡有名的郎中。“託您的福,這個冬天,咱們藥局已經診治了兩千多病人,發放藥材三千餘斤。育幼堂收養了八十多個孤兒,都吃得飽穿得暖。百姓們都說,少帥是活菩薩。”
劉承業搖頭:“我不是菩薩。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。這些人,是咱們的根基。讓他們活下去,活得有尊嚴,咱們的江山才能長久。”
孫郎中肅然起敬:“少帥說得是。”
黃昏時分,劉承業回到帥府。
徐文君正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。冬日的夕陽斜斜地照在院子裡,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。孩子已經七個多月了,白白胖胖的,見人就笑。看到父親回來,他伸出小手,咿呀著要抱。
劉承業接過兒子,舉過頭頂。孩子咯咯地笑,口水流了下來,滴在劉承業的臉上。他不在乎,用袖子擦了擦,又親了親孩子的小臉蛋。
“靖兒今天乖嗎?”他問。
“乖著呢。”徐文君笑道,“就是越來越調皮了,會翻身了,差點從床上滾下來。乳母說,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淘氣的。”
“淘氣好。”劉承業看著兒子,眼中滿是慈愛,“男孩子,就該淘氣。將來長大了,才能建功立業。”
“妾身可不想他建功立業。”徐文君搖頭,走過來,輕輕握住孩子的小手,“妾身只願他平安喜樂,一生順遂。”
劉承業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咱們這一代人,已經把苦都吃夠了。下一代,該享福了。”
他抱著孩子,看著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。天邊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,像一幅巨大的油畫。
這一年,他打下了大都,有了兒子,建立了自己的軍工體系,培養了第一批軍官。根基已固,羽翼漸豐。
新的一年,就要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