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五年,秋,夔州。
夔州,位於長江三峽的西口,是川東的門戶,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。這裡,瞿塘峽扼守長江,夔門天下雄險,兩岸高山對峙,如同兩扇巨大的石門,長江從中奔湧而出,水勢湍急,聲如雷鳴。站在夔門前仰望,只見峭壁千仞,直插雲霄,大有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”之勢。從夔州往西,便是廣袤的四川盆地;往東,則是荊楚大地。
明玉珍選擇夔州作為入蜀的基地,正是看中了它的地理位置。
他在巫峽待了兩個多月,將川東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後,便率部移師夔州。夔州此時是一座空城——元軍的守軍,早在幾個月前就被調往重慶,只留下了幾十個老弱殘兵。明玉珍兵不血刃,便佔據了夔州。
進城那天,明玉珍騎著馬,緩緩穿過城門。街道兩旁,稀稀拉拉站著幾個百姓,用好奇而又畏懼的目光打量著這支陌生的軍隊。城牆上長滿了雜草,有幾處已經坍塌,露出裡面的夯土。街邊的店鋪大多關門閉戶,只有幾家還在營業,也是門可羅雀。整座城池,透著一股衰敗的氣息。
明玉珍環顧四周,心中暗暗嘆了口氣。這座曾經繁華的邊城,如今已經破敗不堪。但他沒有氣餒,反而升起一股鬥志——他要親手把這座城,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。
佔據夔州後,明玉珍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加固城防。
他下令,徵發民夫,修繕城牆,加固城門,在城牆上增設箭樓和弩臺。他又在夔門兩岸,修建了烽火臺和了望哨,一旦有敵情,便可舉火為號,千里傳警。他還在長江中打下木樁,拉起鐵索,阻擋敵軍戰船通行。
每天清晨,天還沒亮,明玉珍就會出現在工地上。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衣,捲起袖子,和民夫們一起搬石頭、挖土方。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又結成繭子,他也不在意。有一次,一塊巨石滾落,眼看就要砸到一個民夫,明玉珍眼疾手快,一把將那民夫推開,自己卻被石頭擦傷了手臂,鮮血直流。
那民夫嚇得臉色煞白,跪在地上磕頭:“大元帥,小的該死,讓您受傷了!”
明玉珍擺了擺手,咧嘴一笑:“沒事,皮外傷。你沒事就好,幹活小心點。”
民夫們見狀,無不感動。有人私下裡說:“這位明大元帥,跟以前那些當官的不一樣。他是真心對咱們好。”這話傳開後,民夫們的幹勁更足了,原本三個月的工期,兩個月就完成了。
第二件事,是徵集糧草。
夔州一帶,雖然山多田少,但因為地處水路要衝,商旅往來頻繁,糧食貿易發達。明玉珍拿出軍中的銀兩,以公道的價格,從百姓和商人手中收購糧食。他還派人到周邊的州縣收購糧食,甚至遠到成都、嘉定等地,都有他的糧商在活動。
同時,他還實行了屯田制。他抽調了三千士兵,在夔州城外開墾荒地,種植糧食和蔬菜。這些士兵,平時種田,戰時出征,自給自足。雖然剛開始的時候,收成不多,但至少減輕了軍糧的壓力。
有一天,明玉珍去視察屯田。田野裡,士兵們正彎著腰,揮舞著鋤頭,翻耕土地。他們的臉上掛著汗珠,但精神飽滿,幹勁十足。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抬起頭,看到明玉珍,咧嘴一笑:“大元帥,您看,這塊地肥著呢!明年準能打好多糧食!”
明玉珍走過去,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放在手心搓了搓。泥土黝黑溼潤,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。他把泥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然後點了點頭,笑著說:“好土!好好幹,明年收了糧食,咱們就能吃飽飯了!”
士兵們聽了,都笑了起來,笑聲在田野上空迴盪。
第三件事,是整頓軍隊。
他帶來的一萬精兵,雖然都是老兵,但在巫峽待了兩個多月,有些鬆懈了。他下令,恢復嚴格的軍事訓練,每天操練,不得懈怠。他還根據蜀地的地形特點,調整了軍隊的編制和戰術。蜀地多山,騎兵難以發揮作用,他便減少了騎兵的比例,增加了步兵和弓弩手的數量。他還組建了一支山地部隊,專門訓練山地作戰和攀爬技能,為將來攻打夔門、銅鑼峽等天險做準備。
校場上,每天都能聽到喊殺聲和號角聲。士兵們分成兩隊,進行對抗演練,刀光劍影,塵土飛揚。明玉珍站在高臺上,仔細觀察著每一個士兵的表現,不時出聲指點。
“張三,你的刀慢了半拍!要再快一點!”
“李四,盾牌要舉高!敵人的箭是從上面射下來的!”
“王五,你跟趙六的配合有問題!打仗不是一個人逞英雄,要靠配合!”
他的聲音洪亮,穿透力極強,即使在嘈雜的校場上,也能清晰地傳到每個士兵的耳朵裡。
第四件事,是招攬人才。
他在夔州設立了招賢館,廣納人才。凡有通經史、明律法、曉農工、擅謀略者,皆可應召,量才錄用。他還派人到四川各地,尋訪隱居的賢才,以禮相待,邀請他們出山。
招賢館開張的第一天,門可羅雀。明玉珍並不著急,他知道,真正的人才,不會輕易露面。他讓人在城門口貼出告示,寫明待遇和條件,又派人四處宣傳。漸漸地,開始有人來應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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