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,三月,重慶。
三月的重慶,已經有了幾分春意。長江和嘉陵江的水位開始上漲,江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,像撒了一層碎金。城牆上的迎春花正開得燦爛,金黃色的花朵垂掛在青灰色的牆磚上,在春風中輕輕搖曳,給這座肅殺的城池增添了一抹亮色。
但城中的百姓,卻沒有心思欣賞這春日的美景。
因為,紅巾軍來了。
明玉珍攻破銅鑼峽後,率大軍乘勝西進,兵鋒直指重慶。戰船五十艘,精兵一萬兩千人——其中包括楊漢的五千青巾軍——沿長江而上,浩浩蕩蕩,很快便兵臨重慶城下。
重慶,位於長江和嘉陵江的交匯處,三面環水,一面靠山,是一座典型的山城。遠遠望去,城牆高聳,氣勢恢宏。城牆高達四丈,外包青磚,內填夯土,牆頂寬闊,可容五馬並行。城牆上箭樓林立,每隔百步便有一座,黑漆漆的射擊孔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。垛口後隱約可見守軍的身影,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護城河寬達五丈,引自嘉陵江,水流湍急,嘩嘩的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。
完者都和哈麻禿,在城中集結了一萬五千大軍,準備死守。城頭上,元軍的旗幟迎風飄揚,士兵們日夜巡邏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但明玉珍沒有急於攻城。
他在重慶城外的長江南岸紮下營寨,圍而不攻。他的營寨連綿數里,帳篷密密麻麻,像一片白色的蘑菇。營寨周圍挖了壕溝,豎了柵欄,佈置了鹿角和拒馬,防守嚴密。旌旗蔽日,刀槍如林,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。戰船在江面上來回巡邏,封鎖了重慶的水路交通,連一條小魚都遊不過去。
他派了小股部隊,在城外騷擾元軍的哨卡和糧道,消磨元軍計程車氣。白天,騎兵在城外賓士,射殺落單的元軍士兵;夜晚,小股步兵摸到城下,朝城牆上射火箭,攪得元軍不得安寧。
他在等。
等完者都和哈麻禿的矛盾進一步激化。等城中的元軍軍心大亂。等一個最佳的攻城時機。
重慶城中,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完者都和哈麻禿,雖然在銅鑼峽失守後大吵了一架,但在紅巾軍兵臨城下的巨大壓力下,兩人暫時放下了矛盾,共同守城。但這種表面的和平,就像薄冰一樣,一碰就碎。
完者都心裡很清楚,僅憑手中的一萬五千人,很難守住重慶。他需要更多的兵力,更多的糧草,更多的支援。
於是,他想到了一個辦法——兼併川東的地方武裝。
川東地區,有不少地方豪強和農民起義軍,各自為政,割據一方。這些武裝雖然實力不強,但加起來也有上萬人馬。如果能將他們兼併,他的實力將大增,守住重慶的把握也就更大。
但這些豪強,並不願意歸順他。他們知道完者都殘暴,心狠手辣,歸順了他,遲早會被他吞併。所以,他們都在觀望,誰也不肯輕易表態。
完者都見軟的不行,便來硬的。
他以“共商守城大計”為名,向川東各路豪強發出了請柬,邀請他們到重慶赴宴。請柬上言辭懇切,說紅巾軍兵臨城下,重慶危在旦夕,希望各路豪強能齊聚重慶,共商對策。他還承諾,凡是來赴宴的豪強,都有重賞;凡是願意歸順的,都封官許願。
請柬發出去後,有不少豪強心動了。
他們覺得,完者都雖然殘暴,但畢竟是元廷的官員,名正言順。而且紅巾軍兵臨城下,重慶若破,他們也沒有好果子吃。不如去重慶看看情況,再做決定。
於是,先後有七八路豪強,帶著部眾和護衛,來到了重慶。
完者都大喜,在府衙中大擺筵席,招待這些豪強。
但他們不知道的是,這是一場鴻門宴。
三月十五,夜,重慶府衙。
府衙中張燈結綵,大紅燈籠高高掛起,燭火通明,照得如同白晝。堂上堂下襬了幾十桌酒席,山珍海味,美酒佳餚,應有盡有。紅燒肘子冒著熱氣,清蒸鱸魚散發著鮮香,烤羊腿滋滋地滴著油,各色點心精緻玲瓏。酒罈子開啟,濃郁的酒香飄滿了整個府衙。
各路豪強分賓主坐下,推杯換盞,歡聲笑語。有人談論著各自的見聞,有人吹噓著自己的戰績,有人互相敬酒,場面熱鬧非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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