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五月十八，晴。
這是半個月來第一個完整的晴天。
天剛矇矇亮，太陽便從東方的山巒後躍出，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，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。陽光照在溼漉漉的帳篷上，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太原城外的積水在陽光下蒸發，升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，彷彿給大地披上了一層輕紗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，清新而溼潤。
郭菩薩站在土坡上，感受著久違的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。
他閉上眼睛，讓陽光盡情地灑在臉上。那溫暖透過皮膚，滲入血液，驅散了連日來積攢在骨髓裡的寒氣。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，那是半個月來第一次真正的笑容。
“老天爺終於開眼了。”他喃喃說道。
身後，宋軍大營中一片忙碌。
火器營的將士們正在抓緊時間晾曬火藥和火器。顆粒火藥被倒在油布上，攤開成薄薄的一層，在陽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澤。有人用木耙輕輕翻動，讓每一粒火藥都能曬到太陽。有人擦拭著火銃的槍管，用布條反覆拉扯，直到槍管內壁變得光亮如新。
臼炮、虎蹲炮、銅火銃，一件件被擦拭乾淨，排列整齊。炮身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澤，像是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。
經歷了半個月的沉寂，這些殺器終於要再次發出怒吼了。
“將軍，坑道已經挖好了。”
郭啟嘉走過來，低聲稟報道。他的臉上沾滿了泥土，汗水在臉上衝刷出一道道白痕。衣服上也滿是灰塵，袖口和膝蓋處都磨破了。但雙眼卻異常明亮，像是黑夜中的星星。
郭菩薩轉過身，看著他，問道：“挖了多深？”
“從咱們的營地邊緣開始，斜向下挖了足足三丈深，一直挖到太原東門城牆的正下方。”
郭啟嘉用手比劃著，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斜線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，末將找了六十個以前做過礦工的弟兄，輪班開挖，晝夜不停，總算在昨夜挖通了。”
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，但更多的是興奮。
“好！”郭菩薩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那隻手很有力，拍得郭啟嘉的身子都晃了晃，“那些棺材呢？裝好火藥了？”
“裝好了。”
郭啟嘉點了點頭，眼中閃著光。
“末將讓老鄉幫忙找了六口棺材，全部裝滿了顆粒火藥，還用油布裹了好幾層，確保不會受潮。引信也留好了，只要點燃，就能引爆。”
郭菩薩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，那光芒像是火焰一樣跳躍。
“擴廓帖木兒，你不是仗著城牆厚嗎？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，什麼叫地龍翻身！”
辰時正，宋軍大營中響起了隆隆的戰鼓聲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鼓聲沉重而有力，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那聲音在晨風中迴盪，傳遍四方。
一門門臼炮被推出了營地，在距離城牆約兩百步的位置一字排開。炮車的木輪碾過潮溼的地面，留下深深的車轍。炮手們熟練地裝填彈藥，調整角度。他們的動作比半個月前更加嫻熟，更加自信。
這一次，他們不再需要節省彈藥了——郭啟嘉帶來的兩百箱顆粒火藥，足夠他們敞開了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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