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下，又過去了一個七日。
這七天裡，天空像是漏了一般，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。雨絲密密麻麻，織成了一張灰白色的網，將天地籠罩在其中。雨水打在帳篷上，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打著鼓面。
宋軍大營中處處泥濘。原本平整的營區道路變成了一片沼澤，踩下去腳就陷進泥裡，要費好大勁才能拔出來。帳篷漏水，將士們擠在潮溼的營帳裡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爽的地方。被子是溼的，衣服是溼的，連頭髮根裡都滲著水汽。有人試圖生火取暖，但溼柴點不著，只冒出嗆人的濃煙。
最要命的是，僅存的那點火藥也徹底受了潮。
郭菩薩蹲在火藥庫前，看著那些結塊的黑色粉末，臉色比天上的烏雲還要陰沉。他伸手捏起一撮，粉末在他指尖碎裂，黏糊糊的，沒有一點應有的乾燥感。他鬆開手，粉末從他指縫間落下，掉在地上，和泥水混在一起。
連虎蹲炮都無法發射了。
火器營徹底成了擺設。
郭菩薩站在帳門口，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雨水順著帳篷的邊緣流下，形成一道水簾。他的目光穿過雨幕，望向遠處的太原城。城牆在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是一個巨大的灰色怪物，蹲伏在那裡，嘲笑著他的無能。
他的心中如同這天氣一般陰沉。
“將軍，今日又有三十多個弟兄病倒了。”
崔德走過來，低聲稟報道。他的聲音沙啞，眼眶凹陷，臉色蒼白。連日來的陰雨和勞累，讓他也快要撐不住了。
“連日陰雨，營中溼氣太重，很多人都得了風寒。隨軍郎中說，若是再這樣下去，恐怕會有更多的人病倒。”
郭菩薩沉默了片刻，問道：“藥材還夠嗎？”
“不多了。”崔德搖了搖頭，臉上帶著憂慮，“最多還能支撐五天。”
郭菩薩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望著雨幕，目光空洞。
他知道，眼下的困境不僅僅是天氣和疾病，更嚴重的是士氣。
連續多日的陰雨，攻城的失利，援軍的遲遲不到，都在一點點消磨著將士們的鬥志。他甚至在巡視營地時，聽到有人在私下議論，說大帥是不是已經放棄了他們。那些話語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。
“將軍，要不……讓兄弟們撤進附近的村子裡避避雨？”崔德試探著建議道。
“不行。”郭菩薩斷然拒絕，聲音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，“一旦分散駐紮，元軍趁夜偷襲，咱們就會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。擴廓帖木兒巴不得咱們分散兵力，好逐個擊破。”
崔德無奈地點了點頭，不再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關先生撐著油布傘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。
他的褲腿上沾滿了泥漿，每走一步，靴子都會陷進泥裡，發出“噗嗤”的聲響。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帶著一絲難得的喜色，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閃著光。
“將軍，好訊息！”
關先生走進帳中，抖了抖傘上的雨水。水滴四濺，在地上留下點點溼痕。
“方才探馬來報，在汾河下游發現了水師的船隻！”
郭菩薩猛地轉過身，眼睛亮了起來，像是黑暗中點燃了一盞燈。
“水師？是馮友明的水師？”
“正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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