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一,天色微明。
隆平府南郊校場上,三千精銳步卒列陣而立。晨光穿過薄霧,照在士兵們的盔甲上,反射出一片森然寒光。刀槍如林,在晨風中微微顫動,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。五百水軍將士站在岸邊的新造戰船上,帆檣林立,氣勢恢宏。還有兩百名弓箭手,揹負長弓,腰懸箭壺,神情冷峻。
史文炳騎著高頭大馬,緩緩從佇列前走過。
那是一匹棗紅色的戰馬,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,馬蹄踏在石板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史文炳目光如炬,仔細打量著每一個士兵。他偶爾停下來,拍拍某人的肩膀,或是叮囑幾句。被他拍過計程車兵,無不挺起胸膛,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。
“兄弟們!”他在陣前勒住馬,馬兒揚起前蹄,發出一聲長嘶,“咱們要去打松江了!那裡有元廷的走狗,有殘害百姓的苗軍!你們說,該怎麼辦?”
“殺!殺!殺!”三千將士齊聲吶喊,聲震雲霄。那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,驚起遠處樹梢上的幾隻烏鴉。
“好!”史文炳拔出佩劍,劍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芒,“那就跟我去殺他個片甲不留!讓那些韃子知道,咱們大周的威風!”
將士們熱血沸騰,歡呼聲響徹雲霄。有人舉起手中的長矛,有人拍打著盾牌,發出咚咚的聲響。校場上瀰漫著一股激昂的氣息,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灼熱起來。
站在遠處城樓上的張士誠,看著這一幕,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。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,指節微微泛白。
李行素站在他身旁,輕聲道:“大王,史將軍士氣可用。”
“是啊。”張士誠點點頭,目光卻沒有離開校場,“但願他能一舉成功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杭州那邊有什麼訊息?”
“張士信將軍還在與元廷談判。”李行素答道,聲音壓得很低,“據他傳回的訊息,元廷似乎有意讓我們節制江浙行省,條件是必須交出韓林兒。”
“交出韓林兒?”張士誠冷笑一聲,那笑聲中帶著一絲不屑,“做夢!那小子雖然是個傀儡,但好歹頂著龍鳳皇帝的名號。把他交給元廷,我還怎麼號令紅巾軍?”
“大王說的是。”李行素附和道,“不過,此事倒也可以利用。我們可以對外宣稱,我們雖稱大周但奉龍鳳年號,表示仍是紅巾一脈。如此一來,既可安撫軍心,又能堵住元廷的口實。”
張士誠沉思片刻,手指在欄杆上停頓了一下,然後點頭道:“就這麼辦。你去擬一份詔書,就說我大周尊奉龍鳳正統,與元廷劃江而治,互不侵犯。”
“遵命。”
李行素正要離開,張士誠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還有一件事——派人嚴密監視方國珍的動靜。那廝最近不太老實,怕是有什麼圖謀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望著李行素離去的背影,張士誠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。夕陽西下,天邊染上一片血紅,像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。他深吸一口氣,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——也許是錯覺,也許不是。
五月初三,史文炳率軍出發。
五千大軍浩浩蕩蕩開出隆平府,沿著水路向松江方向前進。大小船隻百餘艘,舳艫相銜,連綿數里。船上的旗幟迎風飄揚,上面繡著斗大的“周”字,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船槳劃破水面,激起層層浪花,發出嘩嘩的聲響。
史文炳站在旗艦船頭,望著兩岸的景色出神。
此時正值春夏之交,江南水鄉一片蔥蘢。稻田裡的秧苗綠油油的,在微風中輕輕搖擺。河岸邊的柳樹垂下柔軟的枝條,拂過水麵,蕩起一圈圈漣漪。偶爾有幾隻白鷺掠過水麵,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。這本該是寧靜祥和的景象,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戰爭而籠罩上一層陰影。
史文炳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,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,只覺得胸口悶悶的,像是壓著一塊石頭。
“將軍,”王與敬走過來,低聲道,“前方探馬來報,松江城的苗軍似乎已有防備。楊完者派了五千苗軍駐守,還在城外設定了障礙。”
史文炳眉頭一皺:“這麼快?我們的行動應該很隱秘才對。”
“恐怕是有人走漏了風聲。”王與敬面色凝重,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將軍,要不要暫緩進軍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