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六月十五，陝西，鳳翔府。
這是一座坐落於關中平原西部的古城，南依秦嶺，北臨渭水，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。城牆用黃土夯築，高約三丈，城牆上長滿了青苔，訴說著歲月的滄桑。城內的街道縱橫交錯，兩旁是低矮的房屋，屋頂上長著枯黃的茅草。
自元廷統治衰落以來，鳳翔府便成了李思齊的大本營。
這位漢族地主出身的元廷將領，憑藉著手中的萬餘兵馬，在關中西部稱霸一方。他控制著鳳翔、平涼、臨洮等十餘座城池，麾下兵精糧足，就連元廷對他也要禮讓三分。
此刻，李思齊正坐在府衙的後花園中，品著一壺上好的龍井茶，欣賞著園中盛開的荷花。
荷花池佔地約半畝，池水清澈，荷葉碧綠，粉色的荷花在綠葉間綻放，散發著淡淡的清香。幾隻蜻蜓在荷尖上停歇，偶爾振翅飛起，在水面上點出幾圈漣漪。
他年約五旬，面容清癯，顴骨微微凸起，留著三縷長髯，已經花白。穿著一身素色的綢緞長衫，衣襟整潔，手中端著一隻青花瓷茶杯。看上去不像個帶兵的將領，倒像個飽讀詩書的鄉紳。
“大人，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是宋國使者的人，說要見您。”
一名管家模樣的老者走過來，低聲稟報道。他彎著腰，態度恭敬。
李思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：“宋國使者？他們來做什麼？”
“那人沒說，只說有要事與大人相商。”
李思齊放下茶杯，沉吟了片刻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不多時，一個身材中等、相貌普通的漢子被領進了後花園。
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，肩上揹著一個包袱，看上去像個走南闖北的商販。風塵僕僕，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。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，透著一種精明勁兒，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此人正是郭啟嘉——他喬裝改扮，一路西行，終於在五日後抵達了鳳翔府。
“在下宋國察事司統領郭啟嘉，奉西征軍主帥郭菩薩將軍之命，特來拜見李將軍。”
郭啟嘉抱拳行禮，不卑不亢地說道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。
李思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，又從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腳上。然後，他嘴角微揚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宋國？就是那個擁立了個所謂皇帝韓林兒，結果連這尊‘真龍天子’都被張士誠抓去鳳陽關著的宋國？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淡淡的嘲諷。
“我記得，韓林兒不過是個提線木偶，背後牽線的劉福通倒是風光了一陣。如今劉承業在山東河北又搭起什麼大宋行在，還死撐著遙奉那個階下囚為小明王——嘖嘖，龍鳳政權的‘龍’，怕是早就折了翅膀吧？”
郭啟嘉並不惱，反而微微一笑。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。
“李將軍訊息靈通，在下佩服。不過，我大宋雖然立國不久，但已據有山東、河北大部，近日又攻克太原，聲勢正盛。此番遣使前來，是為與將軍共商大計。”
“共商大計？”
李思齊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茶水在杯中盪漾，映著他的臉。
“什麼大計？”
郭啟嘉環顧了一下四周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將軍可知，擴廓帖木兒已經派人前來聯絡將軍，欲與將軍結盟，共同對抗我大宋西征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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