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七月初九，凌晨。
潼關城東，宋軍大營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那號角聲連綿不絕，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迴盪。聲音穿透晨霧，驚起了棲息在樹梢上的烏鴉，它們撲稜著翅膀，黑壓壓地飛向天際，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盤旋。
郭菩薩站在土坡上，一身鐵甲在晨曦中泛著寒光。甲片擦得鋥亮，護心鏡打磨得能照出人影。他的腰間懸著那柄劉承業賜予的破甲槍，槍鞘上刻著“破虜”二字。手中握著一面三角形的令旗，旗角在晨風中輕輕擺動。
他的目光越過晨霧，望向遠處潼關城樓的輪廓。那裡，元軍的火把依然在燃燒，將城頭照得如同白晝。火光映照著城垛和旗幟，在夜色中勾勒出關隘的輪廓。
“李武應該已經得手了。”
關先生站在他身邊，低聲說道。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篤定。
“昨夜華陰方向有火光，應該是訊號。”
郭菩薩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他舉起令旗，猛地揮下。
“咚！咚咚！咚咚咚！”
戰鼓聲驟然響起，如同雷鳴般震撼大地。那聲音密集而急促，像是千萬只鼓槌同時敲擊，震得人心頭髮顫。
宋軍陣中，一排排步兵開始向前推進。
他們的步伐整齊，靴子踏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盔甲在晨光中閃爍著寒光，長矛如林，盾牌如牆。每一步踏下，都讓大地為之震顫。士兵們的臉上帶著決絕的神情，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關隘。
而在步兵的後方，火器營的炮手們正在忙碌地調整著臼炮的角度。
這些天來，馮友祥帶著火器營的弟兄們，利用夜色的掩護，在距離城牆不到兩百步的位置修築了五個炮臺。每個炮臺用沙袋和木板搭建，隱蔽在灌木叢中。每個炮臺上架設了兩門臼炮，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潼關的東門城樓。
“臼炮準備——”
馮友祥舉起紅旗，目光掃過一排炮口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然後猛地揮下紅旗。
“放！”
“轟！轟轟！轟轟轟！”
十門臼炮同時怒吼。
炮口噴出橘紅色的火焰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耀眼。濃煙瞬間瀰漫了炮位，嗆得人咳嗽不止。巨大的後坐力讓炮車猛地向後一退，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。
炮彈呼嘯著飛出，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，砸向潼關城頭。
緊接著，城頭上傳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磚石飛濺，煙塵沖天。城樓的一角被炸塌，木料和瓦片四濺。幾名元軍士兵慘叫著從城頭墜落，身體在空中翻滾，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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