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兒子記住了。”
明玉秀從父親身後探出頭來，看到哥哥，哇的一聲哭了，撲進他懷裡。
“哥！我好想你！”
明玉珍摟著妹妹，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。妹妹的身體在發抖，像一隻受驚的小貓。他感覺到妹妹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襟，溫熱的，帶著一種委屈和後怕。
她哭了一會兒，又破涕為笑，抬起淚眼朦朧的臉，看著明玉珍：“哥，你現在是紅巾軍的大官了吧？剛才那些兵，都叫你‘明爺’呢。”
明玉珍苦笑：“什麼大官，就是個親兵。”
“親兵也厲害啊！”明玉秀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兩顆星星，“哥，你以後一定會當大將軍的！”
明玉珍摸了摸妹妹的頭，沒有說話。
大將軍？
他不敢想。
他現在只想好好幹，報答倪文俊的知遇之恩，讓父親和妹妹過上安穩日子。至於將來……將來的事，將來再說吧。
是夜，沔陽城外，漢江邊。
明玉珍一個人來到江邊。
他脫下上衣，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和結實的肌肉。月光照在他的身上，勾勒出他健碩的身形輪廓。他的身上有好幾處傷疤，那是幹農活時留下的，也有練武時留下的，像是一枚枚勳章。
他蹲在水邊，掬起一捧江水，潑在臉上。
江水冰冷，刺骨的寒意從皮膚滲入骨髓，讓他打了個激靈。但他渾然不覺，又掬起一捧，潑在胸口，洗去身上的塵埃。
他洗去了一路的風塵，洗去了連日的疲憊，也洗去了過去二十六年的平庸。
從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隨州那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子弟明玉珍了。他是天完紅巾軍倪元帥帳前親兵明玉珍。他的人生，從今天起，將走向一條完全不同的路。
他抬起頭，望向天空。
一輪明月高懸夜空，皎潔如玉盤。清冷的月光灑在江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如碎銀鋪就。江水緩緩流淌，發出嘩嘩的聲響，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古老的故事。
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照進他的眼睛裡。
那雙重瞳，在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，像兩顆嵌在眼眶中的黑曜石，深邃而神秘。那光芒像是一種覺醒，一種力量，一種再也無法壓抑的野心。
他望著月亮，望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母親。母親臨死前的眼神，他至今記憶猶新。那眼神里有不捨，有擔憂，還有一絲他當時看不懂的東西。現在他懂了，那是一個母親對兒子未來的憂慮。她知道，生有重瞳的兒子，在這亂世裡，註定不會平凡。
他想起了母親說的話——“娘不求你大富大貴，只求你平平安安。”
可這亂世，容不得人平平安安。
他想起了這一路的所見所聞。餓殍遍野，易子而食，官府橫徵暴斂，元軍欺壓百姓。這天下，已經爛透了，爛到了骨子裡。
他想起了倪文俊的話——“你這重瞳之相，將來必非池中之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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