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否認，點了點頭：“是。”
“你覺得，倪元帥招安的事，做得對嗎？”鄒普勝問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明玉珍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說對？倪文俊為了一己私利，暗中與元廷談判，出賣弟兄們的利益，這怎麼可能對？說不對？他只是一個副元帥，有什麼資格評價主帥？這話要是傳到倪文俊耳朵裡，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鄒普勝看了他一眼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：“你不說，我也知道。你心裡，對倪元帥的做法，有看法，對吧？”
明玉珍咬了咬牙，終於開口。他環顧四周，確認無人，然後壓低聲音，問道：
“太師，末將有一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鄒普勝拂塵一甩，語氣淡然，“這裡只有你我二人，出得你口，入得我耳，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明玉珍深吸一口氣，低聲問道：
“太師，倪元帥這樣做，真的是為了天完嗎？”
他問出這句話，心中忐忑不安。這句話，可是大逆不道的。若是被倪文俊知道了，他必死無疑。倪文俊這個人，最忌諱別人質疑他的權威。
但他還是問了。
因為他想知道答案。因為他想知道，在天完政權的高層中，還有沒有人，和他一樣，對倪文俊的行為感到不滿。他不想一個人孤軍奮戰。
鄒普勝沉默了。
他望著江水，望了很久。江風吹動他的道袍和鬍鬚，他像一尊雕像，一動不動。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他的神情，明滅不定。
明玉珍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屏住呼吸，等待著鄒普勝的回答。
時間，彷彿凝固了。
終於，鄒普勝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低，很輕，像一聲嘆息，在江風中飄散：
“人心難測。”
只有四個字。
但這四個字，像一把錘子，重重地敲在了明玉珍的心上。
人心難測。
是啊，人心難測。
倪文俊的心，誰能測得到呢？他今天可以為了榮華富貴招安，明天可以為了權力除掉對手，後天，又會做出什麼事來？沒有人知道。
明玉珍望著鄒普勝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。
他知道，鄒普勝這四個字，已經給了他答案。
天完政權，已經不是從前的天完了。徐壽輝昏庸，沉迷酒色，不理朝政。倪文俊專權，結黨營私，排除異己。陳友諒野心勃勃，暗中培植勢力，伺機而動。這個政權，已經爛到根子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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