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關鐸!”傳令兵喘息著道,胸口劇烈起伏,“他從天井關進入山西,現在已經打到上黨城下了!澤州已經失守,周邊糧倉全被燒了!察罕不花將軍請求元帥速速回援!十萬火急!”
“不可能!”擴廓失聲道,一張英俊的臉龐因為震驚而扭曲,五官都擠在了一起,“他不是在武安嗎?怎麼會跑到上黨去了?!本帥的斥候明明看到他還在武安!他長了翅膀不成?他會飛不成?”
帳下眾將面面相覷,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,有人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關鐸,到底是人是鬼?怎麼來去無蹤的?明明前兩天還在武安,怎麼就突然跑到上黨去了?兩地相距七八百里,中間還隔著太行山,崇山峻嶺,他是飛過去的嗎?難道他真有什麼妖法不成?
“元帥!”副將貊高率先回過神來,上前一步,沉聲道,臉色凝重,“肯定是咱們合圍的時候,他偷偷溜出去了!這小子太狡猾了,肯定是用了金蟬脫殼之計,留下少量兵力虛張聲勢,主力早就悄悄南下了!咱們都被他騙了!”
擴廓的臉色鐵青,額頭上青筋暴起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粗重,雙手緊緊攥成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裡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他精心策劃了這麼久,佈下了天羅地網,調動了數萬大軍,耗費了無數糧草,本以為這次一定能將關鐸困死在河北,一雪前恥。沒想到,關鐸竟然跳出了包圍圈,還抄了自己的後路!還端了自己的老窩!
這種感覺,就像是你費盡心機佈下了一個完美的陷阱,挖了一個深深的坑,結果獵物不但沒有掉進去,反而繞到你背後,狠狠踹了你一腳,把你踹進了坑裡。
“傳令!”擴廓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風,“回師!”
“元帥?”貊高一愣,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那武安這邊……咱們好不容易佈下的包圍圈……”
“還武安什麼!”擴廓猛地一拍桌子,砰的一聲巨響,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,他怒吼道,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,“上黨要是丟了,大同都危險!本帥的妻兒老小、糧草輜重,全在上黨!你讓本帥怎麼安心在這裡打仗?上黨沒了,本帥就成了無根之萍!”
貊高被他的氣勢所懾,不敢再多言,連忙躬身道:“是,末將這就去傳令!”
“等等!”擴廓又叫住他,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壓下心中的怒火。他睜開眼,目光中帶著決絕,“傳令下去,全軍連夜拔營,回師上黨!輕裝前進,晝夜兼程!三天之內,必須趕到上黨!延誤者,斬!”
“是!”
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剛剛安頓下來的元軍大營,立刻又忙碌起來,人喊馬嘶,一片混亂。士兵們罵罵咧咧地拆帳篷、裝輜重、整隊集合,抱怨聲此起彼伏,折騰了一個多時辰,才勉強完成出發準備,隊伍亂糟糟的,毫無秩序可言。
擴廓騎上他那匹白馬,站在隊伍的最前方。他回頭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際,那裡,是武安的方向,也是他原本計劃要決戰的地方,是他精心佈置的戰場。
夜色中,他的眼神複雜,有不甘,有憤怒,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。
關鐸……
你狠。
你夠狠。
這一局,算你贏了。
但是——
本帥記住了。
這筆賬,咱們遲早要算清楚。
他猛地一抖韁繩,策馬向西奔去,馬蹄踏碎了地上的月光。四萬大軍,如同一條長龍,緊隨其後,浩浩蕩蕩,消失在夜色之中,只留下漫天的塵土和漸漸遠去的馬蹄聲。
而在數百里之外的上黨城下,關鐸正站在一處高坡上,遙望著東方。
夜風吹動他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他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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