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協議放在桌上，顧淮序頭也沒抬。
“簽了吧。”
溫知予拿筆，簽名，一筆到底，沒有停頓。三個字，她寫了二十八年，這一筆最穩。
“顧先生，謝謝這三年的安靜。”
她起身，把婚戒放在筆筒邊，轉身出門。全程不到三分鐘。
門合上的那一刻，顧淮序翻頁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在等她說點什麼。哭也好，問一句為什麼也好，哪怕罵他一句。她沒有，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，像在籤一份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合同。
辦公室裡只剩空調的風聲。這間辦公室她一共來過三次——第一次是簽結婚協議，第二次是去年冬天送藥，今天是第三次。三次她坐的都是同一張沙發，靠門那一側，背挺得很首，手放在膝蓋上。
他一首覺得她這人有點太規矩了。現在才反應過來，那大概不叫規矩，叫不熟。
他低頭看著筆筒邊那枚戒指。素圈，很細，是他讓助理去買的，尺寸都沒量過。
看了三秒，他把協議合上，推到桌角。
“張助理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送法務存檔。”
“好的，顧總。”
門合上以後，他又把協議拉了回來，翻到最後一頁。簽名欄上那三個字，筆畫乾淨利落，收尾處沒有一絲拖沓。
他把那三個字來回看了兩遍，才把檔案重新合上，拿起筆翻回剛才那一頁。
同一行字，他看了五分鐘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走廊很長，燈是冷白的。高跟鞋敲在地磚上，一聲一聲，像有人在替她數著還剩多遠。
溫知予走到盡頭，才意識到自己一次都沒有回頭。
電梯下行，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三年前她第一次來這棟樓，坐的也是這部電梯——那天她穿黑色的衣服，手裡捧著一個骨灰盒。
父親走之前拉著她的手，話說得斷斷續續：“知予……溫家沒欠過誰。你替我……把這件事弄明白。”
弄明白什麼，他沒說完。
後來是顧家出面辦的喪事，給了她一個“顧太太”的名分，和一筆足夠她開律所的錢。顧老爺子說，算還你父親的人情。顧淮序就站在旁邊，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。
婚禮沒辦。領證那天他簽完字就去開會，她一個人從民政局走回來，走了西十分鐘。那天風很大，頭髮吹得亂七八糟，走到半路鞋跟還斷了一隻。
她就那樣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律所。當時律所只有兩張桌子，連前臺都沒有。
三年裡他們見過幾次面，一隻手數得過來。年夜飯一次，老爺子生日一次。
還有一次，是去年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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