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王安把玩著茶盞,臉上神色變幻。最初的驚豔過後,是更復雜的情緒翻湧。兒子的話他聽懂了七八分——好東西,兒子做出來了,但先讓商人拿去賣,試試水,再把最好的、最有意義的“第一套”孝敬給自己,還讓自己來定標準。
面子有了,裡子(定義權)似乎也有了。 這讓他被姬無夜忽視的憋悶,得到了極大的緩解。
“嗯。”他放下茶盞,靠在椅背上,努力做出威嚴而滿意的姿態,“十四有心了。此物精巧,孝心可嘉。你能慮及先試於民,再獻於朝,思慮周全。”
哼,姬無夜,你看,最好的東西,定義權,終究在寡人這裡!
他揮了揮手:“來人,賜公子瀝帛十匹,金二十。”
賞賜不重,甚至算得上微薄,但這是一個態度——寡人收了,寡人很滿意。
“至於這‘定標準’之事……”韓王安沉吟了一下,目光掃過那套青瓷,又掃過明珠夫人莫測的臉,最後揮揮手,“容後再議。東西,寡人收下了。”
不過……這小子也就這點用處了,一個會做東西的匠人兒子而已。
胡美人輕輕放下茶碟,眼中滿是真誠的欣賞:“真是雅緻非凡。紅蓮那丫頭若見到這完整一套,怕是要羨慕得纏著王上了。十四公子匠心獨運,更難得一片純孝。”
而她的內心則是另一個想法:外界傳言多有偏頗。能靜心製出如此雅器,心思必是澄淨靈秀之人。在這深宮之中,無依無靠,還要如此小心翼翼,真是難為這孩子了。
明珠夫人忽然輕笑出聲,團扇半掩朱唇,眼波流轉間,紫眸深處銳光一閃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“王上,您看,還是骨肉至親最貼心呢。”她聲音甜膩,話鋒卻如針,“十四公子一番話,真讓妾身開了眼界——原來這器物之妙,不僅在形,更在這‘先試於市井,再定鼎於廟堂’的深遠思量。”
她微微傾身,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韓瀝,話裡藏著的冰刃終於露出鋒芒:“比起某些……得了好處便忘了根本、只顧眼前錙銖的臣子,不知高明多少,也周全多少。王上,您說是不是?”
她在提醒韓王姬無夜的“不敬”,更是在韓王心裡埋下一根刺。
同時,她這番話,也是對韓瀝那套“切割說辭”的默許甚至讚賞——至少表面上,韓瀝把“商業”和“孝禮”分得很清楚,沒讓王室直接去跟夜幕搶生意,給了韓王臺階。
至於明珠夫人內心,此刻早已將姬無夜罵個狗血淋頭:蠢貨姬無夜!政治價值遠大於金銀的器物,被你當成尋常貨殖!險些讓我被動!
她怎麼想不到,姬無夜拿到青瓷之後估計就直接就開始燒了,燒出成果後就直接賣——估計不僅是忘了,很可能直接是不想給!
幸好姬無夜沒有把青瓷暗中送過來,要不然我裡外都不是人——但也說明,姬無夜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個平等的人!
倒是對於韓瀝的表現,她覺得驚豔:好奇怪的心靈功法……好恰當的手段:切割、奉上定義權、自居孝道……每一步都踩在安全點上。這不是痴人,是披著匠人皮的謀士。
此人挺危險啊,但危險卻與我非敵的人……也挺有價值的。
韓王安對明珠夫人話裡的機鋒似乎有些不適,又或是單純不想深入這個話題,他皺了皺眉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再次看向韓瀝,顯然是想結束這次會面了。
就在這時,明珠夫人卻再次開口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:“王上,您看十四公子有這般巧思與孝心,又如此深謀遠慮……如今我韓國將作監下,似乎正缺一位精研器物、能為王室督造雅器的能手?不知十四公子可願為父分憂,擔起‘玉瓷’……哦,是‘青瓷’的督造之責?”
殿內空氣微微一凝。
胡夫人聞言,柔聲附和:“明珠姐姐說的是。若能有十四公子這般懂行之人專司其職,想來日後王宮用器,定能更加精良。”她是真心覺得這建議不錯。
韓王愣了一下,似乎被點醒,眼中閃過一絲意動。
給個掛名的官職,既能顯示恩寵,又能名正言順地把這“青瓷”的後續事宜攬到王室手裡,似乎……是個不錯的主意?
壓力再次如山般壓向韓瀝。
韓瀝在交出了青瓷後,除了繼續研究別的花式的瓷器外,沒有別的介入想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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