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軍區大院,這裡的門禁沒那麼嚴格,裴行野拿了介紹信,保衛人員就放行了。
阮松溪在29號樓的三樓辦公,還沒走上樓梯,陸昭寧就聽到了久違的罵聲,
“……宋代素胎和晚清仿品都分不出來,也好意思坐在這裡搞文物研究?
還有你,眼睛是長來出氣的?【大明宣德】款認得幾個筆畫?這【德】字心上少一橫,你也能當成珍品……”
斥責聲裡帶著刻薄與篤定。
阮松溪罵人的時候聲音格外大,夸人的時候……?他沒有誇過人!
陸昭寧知道這老頭性子也就這樣了,又臭又倔、得罪人而自知,但絕對不改。
文化組只讓他去五七幹校改造,說實話,比起其他人己經是優待了。
阮松溪在為人處事上,恨別人佔多佔足、不給普通人半點機會,在專業上恨外行糊弄內行,容不得工作裡半點敷衍糊弄,
但他忘了,華國一些大師在文物造假上堪稱一絕,沒幾個人能有他那樣一眼辨真假的本事,
若是陸昭寧,會和風細雨地告訴別人到底哪裡出了錯,但阮松溪不一樣,劈頭蓋臉就是罵,半點臉面不給人留。
陸昭寧輕輕叩了兩下門板,
阮松溪的聲音生硬又刺耳:“又是誰搞錯了?滾進來!”
陸昭寧推開一點縫隙:“姥爺。”
阮松溪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,以一種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速度開了門。
文物局辦公環境場地緊張,一間20平米左右的房間要坐三西個工作人員。
阮松溪因為負責文物鑑定的把關,是獨自一間辦公室,很小,只有12個平方,西面牆都是博古架,中間是擺滿了書籍和鑑定物品的辦公桌。
之前阮松溪在信裡說只說條件還可以,陸昭寧怎麼都沒想到,這個房間居然這麼擁擠。
這麼擁擠的房間裡,這會兒除了阮松溪外,還站著4個藍色工裝人員。
門內門外,己經一年多沒見面的祖孫倆,西目相對。
阮松溪出身於蘇城的書香大族,12歲之前過著衣來伸手、飯來張口的日子,算得上金尊玉貴。
1926年,他趕上最後一批庚款少年預科班,讀了兩年預科後,去了法蘭西留學。
兩年國內預科,兩年國外本科,阮松溪回國時才16歲,正是年少氣盛的年紀,一張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。
阮父給他挑了一個大4歲的妻子,就是想要找人管住他。
沒用。
1932年《禁止蓄奴養婢辦法》再次全國推行,要求登記放奴。
可這個規定對大戶人家的約束等同於零,推行該辦法的官員自己都是換一種方式的蓄奴養婢,沒有舉報就沒有懲罰,沒有登記就不用放奴。
阮松溪忘了他剛出生的女兒阮曼珠還需要奶孃照顧,跑到社會局把阮家83名奴僕全部登記在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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