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音提琴和銅鑼悶響同時響起，
幕布尚未拉開，壓抑的氛圍己經被鋪墊滿。
隨著鬼子刺刀起落的剪影，村民逐一倒地，幕布拉開，是用巨幅手繪圖表現的村寨被燒燬的景象，手繪圖前是幾具染血的“屍體”。
血液很逼真，正是用紅汞勾兌出來的液體。
陸昭寧聽到觀眾區有人發出“啊”的聲音，還有抽泣聲響起。
背景合唱悲憤厚重，方彩玲扮演的汪芬帶著痛苦和悲憤從舞臺後旋轉跳出，下一個動作應該是她撲倒在一個村民的屍體旁，開唱。
可她的旋轉還沒結束，坐在第一排中間的文化組一個叫李興國的處長突然站起身，猛地拍了拍扶手上，
“停！立刻停下來！”
他聲音又亮又厲，生生砸斷了舞臺上的音樂，絃樂驟然收聲，樂隊指揮的手僵在半空，方彩玲一個趔趄，差點摔下臺去。
全場瞬間靜到連剛才的抽泣聲都沒了。
今天焦團長沒過來，戰士文工團主事的人就變成了陸昭寧和吳春梅，兩人面面相覷，走了過去，
“李處長，怎麼回事，我們的節目有什麼問題嗎？”
李興國指著舞臺方向，臉色鐵青，還帶著痛心：“你們戰士文工團就是這麼排革命戲的？用血液做舞臺效果？這是誰批准的？簡首是胡鬧！
血液啊，醫院血庫的血漿是用來救前線傷員、救階級兄弟的，不是給你們拿來演戲糟蹋的，你們這是鋪張浪費！”
李興國身旁一個叫常會昌的幹事，同樣語氣尖利：“醫院用血都要計劃供應，多少病人等著血漿救命？
你們倒好，拿真血來演個戲，這是極大的浪費！是對革命資源的嚴重漠視！
明明一塊紅綢就能解決的問題……你們不僅浪費血液，還浪費戲服，你們戰士文工團就是這麼做事的嗎？”
陸昭寧在心裡嘆了口氣，她原本擔心是血液太逼真會引起有過戰場經歷的觀眾不適，沒想到先引來的這麼一頂帽子。
“李處長，血液是假的，我們哪裡捨得用血漿渲染舞臺效果？是用紅汞加了澱粉等物品做出來的，也不浪費戲服，能清洗乾淨。”
“假的？你唬誰呢？你們……”李興國氣的手都在顫抖，跳到臺上，指著地上演員身上的“傷口”，
“我搞了二十年文藝工作，真血假血我分不清？這顏色、這浸透的樣子，不是鮮血是什麼？你們是為了博眼球，什麼歪門邪道都敢往革命舞臺上搬！”
陸昭寧蹲下身體，用指尖從演員衣襟上沾了還沒幹的液體：“李處長，這血液是用紅汞調色，糖稀增稠，澱粉定型，加了微量紅藍墨水，增加逼真度。
你聞聞，這有甜味和墨水味，不是血液的腥味，從外表來看，的確很像，但凝結的速度要比真正的血液略慢一些。”
李興國嗅了一下鼻子，似乎的確有些甜味，但他還是有些半信半疑。
陸昭寧看向方彩玲：“彩玲姐，把橡膠囊拿出來給李處長看一下。”
因為接下來的劇情裡有“汪芬”被倭軍打中受傷，腰腹處染血，方彩玲的戲服裡裝了假血液的橡膠囊，只待“槍聲響起”，她便擠壓橡膠囊，讓“血液”流出。
“這像膠囊是我們團的道具組從廢舊的腳踏車輪胎內胎上裁出來的，薄薄一層，用冷補膠和棉線封口，做成膠囊狀。
灌液口做了折邊壓合與棉線封口，擠壓受力，裡面的液體就能流出來，下次還能接著用，不浪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