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轟隆隆地行駛了一天一夜，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抵達了廣州站。
曾波跟著小姨歐小蘭走下火車，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溼熱的氣流，夾雜著各種陌生的氣味——汽油味、汗味、食物的香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息。這就是廣州，她將要生活和工作的城市。
她站在站臺上，抬頭看著頭頂巨大的玻璃穹頂，陽光透過玻璃灑下來，在地板上形成一塊塊明亮的光斑。周圍人潮湧動，各種方言交織在一起，她一句也聽不懂。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小姨的衣角，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慌。
“別怕，跟著我就行。”歐小蘭察覺到她的緊張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們走出車站，歐小蘭攔了一輛公交車。公交車上擠滿了人，曾波被擠在人群中間，幾乎站不穩。她緊緊抓著頭頂的扶手，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搖晃著。窗外的街道燈火通明，高樓大廈鱗次櫛比，霓虹燈閃爍不停。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高的樓，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燈。這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，也讓她感到渺小。
公交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，在一個偏僻的工業園區門口停了下來。
“到了。”歐小蘭說。
曾波跟著小姨下了車，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失望。沒有高樓大廈，沒有霓虹燈，只有一排排灰撲撲的廠房，和一棟棟簡陋的宿舍樓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工業廢氣的味道，地面上到處是汙水和油漬。
“這就是我們廠。”歐小蘭指著前面一棟灰色的建築說，“走吧，我帶你去宿舍。”
宿舍樓在廠區的最後面，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建築。外牆的白色塗料已經剝落了，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。樓道里堆滿了雜物，牆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。歐小蘭帶著曾波爬上四樓，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。她掏出鑰匙開啟門，一股混雜著汗味和泡麵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這是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，擺著四張上下鋪鐵床，住了八個人。床上堆著各種雜物，衣服、毛巾、零食袋，亂七八糟的。牆角拉著一根鐵絲，上面掛滿了晾曬的衣服，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。
“你就睡這張床。”歐小蘭指著靠窗的一張下鋪，“被褥我去給你領，你先坐一會兒。”
曾波把布包放在床上，坐在床沿上，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。這就是她以後要住的地方。她想起家裡那間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的房間，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她連忙低下頭，不讓小姨看見她的眼淚。
過了一會兒，歐小蘭抱著一套被褥回來了。她幫曾波鋪好床，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搪瓷缸子和一雙筷子：“這是你的飯碗和筷子，以後吃飯就用這個。食堂在宿舍樓後面，早上七點到八點，中午十二點到一點，晚上六點到七點。過了時間就沒飯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小姨。”曾波說。
“今天你先休息，明天我帶你去辦入職手續。”歐小蘭說，“對了，廠裡規定，新員工要報年齡，你報十六歲，別說十二歲，不然人家不要你。”
“嗯。”曾波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曾波躺在陌生的床上，聽著周圍陌生的鼾聲，久久無法入睡。她想家，想媽媽，想弟弟妹妹。她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會是什麼樣，但她知道，她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歐小蘭帶著曾波去了廠裡的人事部。
人事部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戴著眼鏡，看起來很嚴肅。他看了一眼曾波，問道：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。”曾波按照小姨教她的回答。
“身份證呢？”
“在辦，還沒下來。”歐小蘭連忙替她回答，“她是從老家來的，身份證還在辦理中。”
人事經理皺了皺眉，又打量了曾波幾眼。曾波緊張得手心冒汗，生怕被看出破綻。但人事經理沒有再追問，只是遞給她一張表格：“填一下表，然後去車間報到。”
曾波接過表格，趴在桌子上認真地填寫。她讀到了四年級，字寫得還算工整。填完表，歐小蘭帶她去了車間。
車間很大，至少有幾百平米，裡面擺滿了一排排的流水線。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。工人們站在流水線兩旁，雙手飛快地操作著，動作機械而熟練。
車間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姓陳，大家都叫她陳姐。她看了看曾波，皺了皺眉：“這麼小？成年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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