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客氣。”阿姨說，“對了，小姑娘，你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。”曾波說。
阿姨看著她稚嫩的臉龐，嘆了口氣：“不像，我看你最多十三四歲。這麼小就出來打工，家裡條件不好吧？”
曾波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唉，都是苦命人。”阿姨說，“我女兒也跟你差不多大，在老家讀書。我一年才能見她一次。”
“阿姨，你不想她嗎？”曾波問。
“想，怎麼不想？”阿姨說，“可是沒辦法，要掙錢供她讀書啊。她成績好，我不能耽誤了她。”
曾波沉默了。她想起了媽媽，想起了弟弟妹妹。媽媽現在也在想她吧？弟弟妹妹也在想她吧？
“小姑娘，別想太多了。”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既然出來了，就好好幹。攢點錢，寄回家去，家裡人都會感謝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曾波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中午十二點，流水線停了下來。工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，朝食堂走去。曾波跟著小姨，也去了食堂。
食堂很大，擺著幾十張長條桌。午餐很簡單，一葷一素一湯，米飯管夠。曾波打了一份飯，找了個空位坐下來。她吃了一口菜，味道很一般，比媽媽做的差遠了。但她還是大口大口地吃著，因為她知道，不吃飽就沒有力氣幹活。
吃完飯，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。曾波沒有回宿舍，而是在車間外面的走廊上找了個角落，靠著牆坐下來。她的手指火辣辣地疼，她拆開創可貼看了看，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，把血擦乾淨，然後又貼上了新的創可貼。
下午的流水線繼續運轉。曾波又站到了工位前，繼續重複著那個單調的動作——拿起金屬片，對準卡槽，按進去，咔噠一聲。拿起，對準，按進去，咔噠。拿起，對準，按進去，咔噠。
同樣的動作，她重複了成千上萬次。
她的手指已經麻木了，感覺不到疼痛了。她的腰也酸了，腿也站腫了。但她沒有停下來，也不敢停下來。流水線的速度是固定的，一旦停下來，後面的工序就會受到影響。
晚上七點，終於下班了。
曾波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，一頭倒在床上。她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，手指疼得連筷子都拿不穩。
“第一天上班，都這樣。”歐小蘭說，“習慣了就好了。”
“小姨，我明天還要去嗎？”曾波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。
“你想去嗎？”歐小蘭反問。
曾波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去。”
歐小蘭看著她，眼裡閃過一絲心疼：“那就早點睡吧，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曾波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她太累了，連夢都沒有做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她發現自己的手指腫得更厲害了，連彎曲都困難。但她沒有告訴小姨，只是默默地用冷水衝了衝，然後貼上創可貼，繼續去上班。
一個星期後，她的手指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繭子，不再那麼容易磨破了。她的動作也越來越熟練，從一開始的每小時組裝兩百個，提升到了每小時四百個。
她學會了在轟鳴的機器聲中跟旁邊的阿姨聊天，學會了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裡抓緊時間打個盹，學會了在食堂裡搶到最好的一份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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