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嘉是被姐姐從床上拽起來的。
她睡得正香，夢見自己正在吃糖，一顆大大的、甜甜的麥芽糖，咬一口能拉出好長的絲。然後夢境突然碎裂，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，把她從溫暖的被窩裡拖了出來。
“幹嘛呀……”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，嘴巴還砸吧著，似乎在回味夢裡那顆糖的味道。
姐姐曾波的臉出現在她面前。那張臉讓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——姐姐在哭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。
“快去叫王醫生！”曾波的聲音尖銳而顫抖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，“爸出事了！快去叫王醫生來！”
曾嘉的大腦還沒有完全運轉起來。她呆呆地看著姐姐，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。爸出事了？爸能出什麼事？爸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？早上還送她和姐姐去上學來著。
“你聽見沒有！”曾波用力地搖晃著她的肩膀，“快去！跑到王醫生家，叫他趕緊來！”
曾嘉被搖得頭暈眼花，連忙點頭：“哦哦，我這就去。”
她轉身就跑。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，硌得腳底板生疼。她這才發現自己連鞋都沒穿，但已經顧不上回去穿了。
她跑出院子，跑上村道。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，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。遠處傳來公雞的打鳴聲，此起彼伏的，像是在互相呼應。
她跑得很快，心臟砰砰直跳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爸怎麼了？是受傷了嗎？還是生病了？她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。
跑到村口的時候，她經過王嬸家門口。
王嬸家的窗戶開著，裡面傳來一陣熟悉的旋律。那旋律婉轉動聽，帶著一種古典的韻味，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耳朵。
是《新白娘子傳奇》的主題曲。
曾嘉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。這是她最喜歡看的電視劇，每天晚上她都趴在鄰居家的窗戶上看幾眼。可惜母親管得嚴，不許她老往別人家跑，所以她總是看不完整。
現在電視里正在播放，而且正好是高潮部分——白素貞正在施法救許仙，一片金光閃爍，特效做得特別好看。
曾嘉站在窗戶底下，踮起腳尖往裡看。
電視螢幕上，白素貞白衣飄飄，雙手結印，口中唸唸有詞。許仙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氣若游絲。小青站在一旁，焦急地搓著手。
“姐姐，許公子他會不會有事？”小青問。
“不會的。”白素貞堅定地說，“我一定會救活他。”
曾嘉看得入了迷。她緊張地攥著小拳頭，心裡默默地為白素貞加油。快救活他，快救活他，千萬不要讓他死。
一集播完了，片尾曲響起來。曾嘉這才鬆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。
然後，她突然想起了什麼。
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姐姐剛才說……快去叫王醫生……
爸出事了……
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。
她轉身就跑，這一次跑得比剛才更快，幾乎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。她的腳底被石子硌破了，火辣辣地疼，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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