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搶嘍——”孩子們歡呼著衝上去，在地上撿拾糖果和硬幣。大人們也笑著加入其中，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。
歐青梅站在一旁，看著這熱鬧的場景，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。她想起了丈夫曾輝，想起了他活著的時候說過的話：“青梅，等咱們蓋了新房子，我一定在院子裡擺三天三夜的酒席，請全村人來吃。”
現在，新房子蓋起來了，他卻看不到了。
“姐，發什麼呆呢？”三姨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過來，遞給她，“喝點甜的，暖暖身子。”
歐青梅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紅糖水很甜，甜得她心裡發酸。
“姐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三姨看著她，認真地說，“這棉襖穿著顯年輕，以後就該多穿穿。”
“平時幹活哪捨得穿。”歐青梅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棉襖，“這是小波去年寄回來的，我一直捨不得穿。”
“該穿就穿，別總捨不得。”三姨說，“孩子們都長大了，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
歐青梅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中午，歐青梅在院子裡擺了四桌酒席，請幫忙的工匠和來賀喜的鄰居們吃飯。菜是昨天就備好的，有紅燒肉、燉雞、蒸魚、炒臘肉，還有幾道時令蔬菜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。這在當時的農村，算是相當豐盛的席面了。
三叔端著酒杯站起來：“來，大家一起敬嫂子一杯！嫂子這些年不容易，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，還把新房子蓋起來了。這份本事，咱們村裡沒幾個女人比得上！”
“敬嫂子！”眾人紛紛舉杯。
歐青梅也端起酒杯，眼眶有些發熱：“謝謝大家，謝謝大家幫忙。要不是你們，這房子我一個人根本蓋不起來。這杯酒，我敬大家。”
她一飲而盡。酒很辣，嗆得她咳嗽了幾聲，但她心裡是暖的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更加熱烈了。幾個工匠划起了拳，三叔和四叔在聊著村裡的趣事，三姨和小姨在廚房裡忙著添菜。曾平坐在媽媽身邊，默默地給她夾菜。
“媽，你多吃點。”他說，“這段時間你瘦了好多。”
歐青梅看著兒子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她夾起一塊紅燒肉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著。肉燉得很爛，入口即化，是她喜歡的味道。
“小平，吃完飯你去給你爸上個墳吧。”她突然說。
曾平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下午兩點，酒席散了。曾平提著一籃子祭品，去了村後的山坡上。父親的墳就在那裡，一座不大的土丘，前面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“先父曾輝之墓”幾個字。
曾平跪在墳前，把祭品擺好，點燃了紙錢。紙灰在風中飛舞，像黑色的蝴蝶。
“爸，咱們家的新房子蓋起來了。”他說，“今天上的梁，媽讓我來告訴你一聲。”
風吹過，墳頭的枯草沙沙作響。
“爸，你放心，我會照顧好媽的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她了。”
他在墳前磕了三個頭，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轉身下山。
山坡下，新房子靜靜地矗立在冬日的陽光裡。紅色的磚牆，灰色的瓦頂，在周圍低矮的老房子中間顯得格外醒目。院子裡，媽媽正在收拾桌椅，她的身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。
曾平加快腳步，向家走去。
新房子蓋起來了，新的生活，也要開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