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平點了點頭：“老師，我會的。”
但他心裡清楚，考上大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學費、生活費，這些都是壓在媽媽身上的大山。姐姐在廣州打工，每個月寄回來的錢，大部分都用來還蓋房子的債了。妹妹在佛山學徒，三年才能拿到一萬元。家裡的日子，還是緊巴巴的。
有一天放學，他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鎮上的一家餐館。餐館門口貼著一張招聘啟事：“招洗碗工一名，工作時間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，月薪一百元。”
他站在門口，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：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十三。”曾平說。
“十三歲就想打工？”老闆皺了皺眉，“童工我們可不收。”
“我不要正式工錢，”曾平說，“我就想利用課餘時間來幫忙，您管我一頓飯就行。”
老闆看著他，看到他身上的舊衣服和腳上那雙露了腳趾的布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行吧，你每天晚上來幫忙兩個小時，我管你一頓晚飯，再給你三十塊錢一個月。”
“謝謝老闆！”曾平鞠了一躬。
從那天起，他每天放學後就到餐館幫忙。洗碗、擇菜、掃地，什麼活都幹。老闆看他勤快，有時候會多給他一些剩菜，讓他帶回家。曾平每次都推辭，但老闆硬塞給他：“拿著吧，你媽也不容易。”
曾平把那些剩菜帶回家，說是同學家長給的。歐青梅信了，還誇那個同學家長好心。曾平心裡不是滋味，但他不敢說實話。他知道，如果媽媽知道他在外面打工，一定會心疼得不得了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曾平的成績始終保持在年級前列，但他的身體卻越來越瘦。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高強度的學習、勞動，讓他的臉色變得蠟黃，個子雖然長高了，但瘦得像根竹竿。
王老師注意到了他的變化。有一天放學後，她把曾平叫到辦公室，關上門，嚴肅地看著他：“曾平，你跟老師說實話，你是不是在外面打工？”
曾平愣住了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“你不用騙我，”王老師說，“我昨天去那家餐館吃飯，看到你在後廚洗碗。”
曾平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“老師，我不想讓我媽太累。”
王老師的眼眶紅了。她轉過身，假裝在找東西，偷偷擦了擦眼角。然後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，遞給曾平：“這是老師的一點心意，你拿著。”
“老師，我不能要。”曾平連連擺手。
“拿著！”王老師把信封塞到他手裡，“這不是施捨，是老師對你的投資。你將來有出息了，加倍還給老師就行。”
曾平握著那個信封，手指在發抖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王老師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老師，謝謝您。”
“別哭。”王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男子漢，流血不流淚。好好讀書，將來出人頭地，就是對老師最好的回報。”
曾平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期末考試，他又考了年級第一名。領成績單那天，歐青梅特意去了學校。王老師見到她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大姐，你養了一個好兒子。這孩子聰明，肯吃苦，將來一定能考上好大學。”
歐青梅聽了，高興得合不攏嘴。但回到家，她看著那張成績單，又開始發愁了。下學期就要交學費了，加上生活費，又是一大筆錢。家裡的債還沒還完，曾波寄回來的錢也只夠日常開銷。她去哪裡籌這筆錢呢？
她坐在院子裡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曾平從屋裡走出來，看到媽媽愁眉苦臉的樣子，心裡明白了。
“媽，我不讀書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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