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化火車站是一個小站，灰撲撲的站房，斑駁的牆面，候車室裡只有幾條鐵製的長椅，坐滿了等車的人。空氣中瀰漫著泡麵和汗臭味，混雜著旅客們嘈雜的說話聲。曾平揹著揹包，拎著蛇皮袋，跟在媽媽身後走進候車室。歐青梅環顧了一圈，找到一個相對空一點的角落，把蛇皮袋放在地上，讓曾平坐下。
“媽，你坐。”曾平說。
“媽不累，你坐。”歐青梅站在他面前，擋住了來往的人流。
距離檢票還有半個小時。歐青梅不停地看牆上的掛鐘，又不停地看檢票口的方向，生怕錯過時間。她的手一直放在曾平的肩膀上，沒有移開過。
“媽，你回去吧，我自己等就行。”曾平說。
“媽等你上了車再走。”
“還有半個小時呢。”
“半個小時就半個小時。”
曾平不再說話了。他知道，媽媽是不會提前走的。
候車室裡的人越來越多，有揹著大包小包外出打工的年輕人，有抱著孩子回孃家的婦女，有扛著蛇皮袋的老人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旅途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。曾平看著他們，想到自己也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，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。
“平仔，到了北京，要先給你小叔打個電話，讓他去接你。”歐青梅又開始叮囑了，“你小叔的電話號碼記牢了嗎？”
“記牢了，媽，你都說了好幾遍了。”
“媽怕你忘了。”歐青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小叔的電話號碼和地址，“這個你放在口袋裡，萬一忘了就拿出來看。”
曾平接過紙條，小心地摺好，放進口袋裡。
“還有，到了那邊，要按時吃飯，別省錢。身體是本錢，身體垮了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媽。”
“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，北京比家裡冷，彆著涼了。”
“媽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“媽，”曾平打斷了她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我都記住了。你放心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。”
歐青梅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檢票口開始檢票了。人群騷動起來，紛紛湧向檢票口。歐青梅拎起蛇皮袋，拉著曾平的手，擠進人群裡。她一邊往前擠，一邊回頭確認曾平跟在她身後。
“讓一讓，讓一讓。”她用身體護著曾平，在人群中艱難地前進。
終於通過了檢票口，來到了站臺上。一列綠皮火車靜靜地停在軌道上，車頭上冒著白色的蒸汽。曾平找到了自己的車廂，是硬座，17號座位。他上了車，把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，然後轉過身，看到媽媽站在站臺上，隔著車窗看著他。
他下了車，走到媽媽面前。
“媽，我上車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歐青梅拉著他的手，沒有鬆開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掌心全是老繭，握著曾平的手，像是握著一件珍貴的寶物。
“到了打電話。”她說，聲音有些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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