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裡的空間實在太小了。
三十平米,擺上兩臺影印機、一臺工程機、一張電腦桌、一臺膠裝機之後,剩下的空間只夠放一張摺疊床和一張小桌子。白天還好,機器轟鳴,人來人往,感覺不到擁擠。但一到晚上,把摺疊床支開,整個店堂就被佔得滿滿當當,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。
曾平原本計劃自己和媽媽輪流睡摺疊床,另一個人打地鋪。但北京的冬天實在太冷了,地鋪雖然開著電暖器,但寒氣還是從地板滲上來,睡一夜手腳都是冰涼的。
歐青梅心疼兒子,不願意讓他睡地上。曾平心疼媽媽,更不願意讓她受凍。母子倆為這件事爭執了好幾個晚上。
直到有一天,曾平無意中發現,店堂後面那堵牆的上方,有一個小小的閣樓。
說是閣樓,其實就是天花板和屋頂之間的一個夾層,大概一米多高,面積不到四平米。要爬上去,得踩著牆角的一個木梯子。閣樓上堆著一些前任租戶留下的雜物——幾個紙箱子,一把破椅子,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零碎東西。
曾平爬上梯子,掀開閣樓的擋板,探頭往裡看了看。裡面佈滿了灰塵,蛛網密佈,空氣中有一種陳舊的黴味。他用手電筒照了照,發現地面是木板的,雖然有些鬆動,但整體還算結實。
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如果把這裡收拾出來,不就可以住人了嗎?
他立刻動手,把閣樓上的雜物全部清理下來,用掃帚把灰塵和蛛網掃乾淨,又用抹布把地板擦了兩遍。然後他去附近的雜貨店買了一張薄床墊,鋪在閣樓的地板上,又鋪上一層棉褥子,放上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。
他站在梯子上,看著收拾好的閣樓,心裡有些得意。雖然空間狹小,站直了會撞到頭,但至少比打地鋪暖和——熱氣是往上走的,閣樓上比下面暖和多了。
“媽,你上來看。”他朝下面喊道。
歐青梅爬上梯子,探頭看了看,愣了一下:“這是……”
“閣樓,我收拾出來了。”曾平說,“以後你睡上面,我睡下面。上面暖和,你年紀大了,不能受涼。”
歐青梅爬進閣樓,在裡面轉了轉——其實也轉不開,只能彎腰站著。她伸手按了按床墊,又摸了摸被子,然後搖了搖頭:“不行,媽不能睡上面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這上面太低了,媽怕高。”歐青梅說,“還是你睡上面吧,媽睡下面。”
“媽,你……”
“你別說了。”歐青梅打斷了他,“你睡上面,媽睡下面。你白天要幹活,晚上要休息好。媽年紀大了,睡眠淺,睡哪裡都一樣。”
曾平知道媽媽是在找藉口。她不是怕高,她是想把舒服的地方留給他。
但他沒有拆穿媽媽。他知道,如果他不答應,媽媽會一直跟他爭下去。
“好,那我睡上面。”他說,“但媽你要答應我,如果覺得冷,就跟我換。”
“好,媽答應你。”
那天晚上,曾平第一次睡在了閣樓上。
他爬上去,鑽進被窩裡,發現閣樓上確實比下面暖和。熱氣聚集在上方,加上被子的保暖效果,他很快就感覺全身暖洋洋的。他躺下來,透過閣樓的小窗戶,能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夜空。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,只有遠處高樓上的燈光在閃爍。
他側過頭,透過閣樓的縫隙,能看到下面的店堂。媽媽正坐在摺疊床邊,藉著檯燈的光,在縫補一件衣服——那是他的衣服,袖口破了一個洞,媽媽說要幫他補好。
“媽,早點睡吧。”他說。
“快了,把這個補好就睡。”歐青梅頭也不抬地說。
曾平看著媽媽的身影,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。她的手指已經不靈活了,穿針引線要花好半天。但她縫得很認真,每一針都很仔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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