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牌掛上去的那天，北京颳著大風。
曾平站在梯子上，小叔在下面扶著，兩個人合力把那塊藍底白字的招牌固定在門頭上。“誠信影印”四個大字，旁邊還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打字、影印、排版、裝訂、工程圖”。招牌是曾平自己設計的，字是他自己排版的，底色是他選的，他覺得藍色代表穩重，白色代表乾淨，符合影印店的調性。
固定好最後一顆螺絲，曾平從梯子上下來，退後幾步，仰頭看著那塊招牌。風吹過來，招牌微微晃動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“行了，挺好看的。”小叔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比你嬸嬸店裡的招牌強。”
曾平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他轉頭看向店門口，媽媽正站在那裡，手裡拿著一塊抹布，剛剛擦完玻璃門。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，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，但臉上帶著笑容——那是曾平很久沒有見過的笑容。
“媽，你進去歇會兒吧，外面風大。”曾平說。
“不礙事。”歐青梅說，“媽再看看。”
她走到招牌下面，仰起頭，眯著眼睛看著那幾個字。陽光照在招牌上，藍底白字格外醒目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招牌的邊緣，像是在確認它是真實存在的。
“平仔，這是咱們的店了。”她說，聲音有些顫抖。
曾平走到她身邊，也抬起頭看著那塊招牌。三十平米的店面，兩張舊桌子，兩臺二手影印機，一臺二手電腦，一臺舊膠裝機——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。但這些簡陋的東西，拼湊起來，就是他全部的夢想。
“媽，我會讓它活下去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歐青梅轉過頭，看著兒子。幾個月不見，他瘦了，也黑了，但眼神比在家的時候亮多了，像是心裡燃著一團火。她伸手幫他把衣領整了整：“媽相信你。”
小叔在旁邊咳了一聲：“行了，別煽情了。進去看看，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”
三個人走進店裡。店面不大，但佈置得井井有條。進門左手邊是兩臺影印機，一大一小，大的那臺是二手的工程機，可以影印A3圖紙，花了他八千塊；小的那臺是普通的數碼影印機，花了三千塊。右手邊是一張電腦桌，上面擺著一臺二手電腦，顯示器還是那種大屁股的CRT，是劉師傅送的。靠牆的位置擺著一臺膠裝機，也是二手的，花了兩千塊。後面隔出了一小塊區域，放著一張摺疊床和一張小桌子，那是他和媽媽晚上睡覺的地方。
店裡的每一件東西，都是曾平精打細算買來的。為了買到便宜的二手裝置，他跑遍了北京城的二手市場，跟賣家討價還價，磨破了嘴皮子。那臺工程機原本要價一萬二，他硬是磨到了八千，還讓賣家送了一箱影印紙。那臺電腦是劉師傅幫他挑的，雖然外觀舊了點，但配置還行，夠用。
“東西都齊了？”小叔環顧了一圈。
“齊了。”曾平說，“明天再去進一批紙和墨粉，就可以開門營業了。”
“那行，明天我讓小劉給你送點耗材過來，算我給你的開業禮物。”小叔說。
“小叔，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好意思的？”小叔瞪了他一眼，“你是我侄子，我不幫你誰幫你？”
曾平沒有再推辭，他知道小叔是真心的。
當天晚上，曾平和媽媽在店裡吃了第一頓飯。飯菜很簡單——兩碗麵條，臥了兩個荷包蛋，幾片青菜。母子倆面對面坐在那張摺疊桌旁，一人捧著一個碗，呼嚕呼嚕地吃著。
“媽，麵條鹹不鹹？”曾平問。
“不鹹，正好。”歐青梅說，“你做的，什麼都好吃。”
曾平笑了，低頭繼續吃麵。麵條是他在隔壁超市買的掛麵，荷包蛋是他煎的，雖然有一個煎糊了，但媽媽說不影響。
吃完飯，歐青梅收拾碗筷，曾平把摺疊床支開，鋪好被褥。店後面沒有窗戶，通風不好，但至少比睡地鋪強。他把電暖器開啟，橘紅色的光芒很快充滿了整個空間。
“媽，你睡床，我打地鋪。”曾平說。
“你睡床，媽打地鋪。”歐青梅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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