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業第一天的早晨,曾平坐在櫃檯後面,眼睛一直盯著門口。
他昨天晚上幾乎沒睡著,翻來覆去地想今天會不會有人來。萬一沒人來怎麼辦?萬一有人來了但嫌他印得不好怎麼辦?萬一……他腦子裡裝了無數個萬一,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飛來飛去。
天剛矇矇亮,他就爬起來了。他洗了一把冷水臉,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,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然後他開啟店門,把卷簾門推到頂,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。
北京的冬天早晨冷得刺骨,但他心裡是熱的。
他回到店裡,把影印機開啟預熱,把電腦開啟,把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。一切準備就緒,只等客人上門。
七點,沒人來。
七點半,還是沒人來。
八點,依然沒人來。
曾平坐在櫃檯後面,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,心裡越來越焦慮。那些人走過他的店門口,有的會看一眼招牌,有的連看都不看,徑直走過去。他恨不得衝出去拉住每一個人,問他們要不要影印。
但他沒有。他只能坐在那裡等。
八點十五分,一個穿著羽絨服的年輕男孩出現在店門口。他揹著一個雙肩包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,然後推門走了進來。
曾平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:“你好!要影印還是列印?”
男孩被他嚇了一跳,愣了一下才說:“呃……能影印身份證嗎?”
“能能能!”曾平連聲說,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誇張,“當然能!身份證影印是吧?來來來,你把身份證給我,我幫你影印。”
男孩從錢包裡掏出身份證遞給他。曾平接過身份證,走到影印機前,開啟蓋板,把身份證放好,蓋上,按下啟動鍵。機器嗡嗡地響了一聲,一張影印件從出口吐了出來。
他拿起復印件,看了看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然後又影印了一張。
“好了,給你。”他把原件和影印件一起遞給男孩。
男孩接過去,看了看影印件:“多少錢?”
“五毛。”曾平說。
男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,遞給他。曾平接過來,握在手心裡,感覺那張薄薄的紙幣比什麼都沉。
“謝謝啊。”男孩說完,轉身走了。
曾平握著那五毛錢,站在店堂裡,愣了好一會兒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,又抬頭看了看門口——男孩已經走遠了,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他的第一筆生意,就這樣做成了。
五毛錢。
他走到櫃檯後面,拉開抽屜,把那五毛錢放了進去。抽屜裡空空的,只有那一張皺巴巴的紙幣躺在那裡。他盯著它看了很久,然後輕輕地關上了抽屜。
歐青梅從後面走出來,看到他站在那裡發呆,問:“怎麼了?”
“媽,剛才有人來複印身份證了。”曾平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,“五毛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