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業一個月後，曾平開始嚴格控制開支。
房租要交，水電費要付，紙張和墨粉要進貨，每一項都是錢。他算了一筆賬，如果再不節省，別說賺錢了，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。
節省的第一步，就是從吃飯開始。
以前，他和媽媽還會去巷口的快餐店買盒飯吃，一份魚香肉絲蓋飯五塊錢，一份西紅柿炒蛋蓋飯四塊錢，兩個人一頓飯要花八九塊。雖然不算多，但日積月累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現在，他不買了。
他去超市買了一大袋饅頭，一箱掛麵，一罐鹹菜，一袋榨菜。饅頭一塊錢四個，掛麵一塊五一斤，鹹菜三塊錢一大罐。這些東西加起來，夠兩個人吃一個星期。
於是，一日三餐變成了饅頭就鹹菜，或者清水煮掛麵就榨菜。
早上，曾平起床後，從袋子裡拿出兩個饅頭，放在電暖器上烤熱。然後倒兩杯開水，就著鹹菜，一人一個饅頭，就是早餐。
中午，還是饅頭。有時候會煮一鍋掛麵，放幾片青菜，滴幾滴醬油，就是一頓午飯。
晚上，依然是饅頭。偶爾會改善一下伙食——在掛麵裡打一個雞蛋，兩個人分著吃。
曾平年輕，正在長身體，每天又要幹那麼多體力活，一個饅頭根本吃不飽。但他從來不說，每次吃完自己的那份，就喝幾口水，把胃填滿。
歐青梅看在眼裡，疼在心裡。
有一天中午，曾平正在給一個學生影印資料，歐青梅把午飯端到桌上——兩個饅頭，一碟鹹菜，兩杯水。
曾平忙完手裡的活，洗了手，坐到桌前，拿起一個饅頭，掰開，夾了一點鹹菜，咬了一口。
饅頭是涼的，有些硬，嚼起來有些費勁。他用力嚼了幾口，喝了一口水，把饅頭順下去。
歐青梅拿起另一個饅頭，掰開，卻沒有吃。她看了看兒子，又看了看手裡的饅頭，然後把饅頭掰成兩半，把其中一半放到了曾平的碗裡。
“媽不餓，你多吃點。”
曾平愣了一下，看著碗裡那半個饅頭，又看了看媽媽。媽媽正在啃手裡的那半個饅頭，啃得很慢，像是在細細品味。
“媽，我夠了，你吃。”曾平想把那半個饅頭夾回去。
“媽真的不餓。”歐青梅按住他的手，“早上吃多了，現在還飽著呢。你正在長身體，多吃點。”
曾平知道媽媽在撒謊。他每天早上都和她一起吃早餐，一人一個饅頭，她怎麼可能吃多了？她只是想把吃的省給他。
他沒有拆穿媽媽，低下頭，默默地吃著那半個饅頭。饅頭在嘴裡嚼了很久，才嚥下去。不是因為難吃，是因為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，咽不下去。
從那天起，歐青梅每次吃飯都會把自己的饅頭掰一半給兒子。有時候是半個，有時候是大半個，有時候是整個。曾平拒絕過很多次，但媽媽總有理由——“媽今天胃口不好”“媽剛才吃過了”“媽不喜歡吃涼的”。
曾平知道，這些都是藉口。但他沒有辦法。他沒辦法讓媽媽多吃一點，因為他沒有錢買更多的食物。他只能默默地接受媽媽的饋贈，然後在心裡發誓：總有一天，他要讓媽媽吃上最好的飯菜。
有一天晚上，小叔來看他們。他提著一袋水果和一些熟食，走進店裡，看到母子倆正在吃晚飯——饅頭就鹹菜，連個熱菜都沒有。
小叔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“你們就吃這個？”他把那袋熟食放在桌上，“我不是給你們帶吃的了嗎？”
曾平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小叔，我們吃得挺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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