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業一個半月，曾平的店終於有了一些起色。
每天的營業額從最初的二三十塊，慢慢漲到了五六十塊，好的時候能到一百出頭。雖然還是虧本，但虧得越來越少了。曾平算過，按照這個趨勢，再過兩個月，他就能做到收支平衡。
他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。
但有些人，見不得你好。
那天下午，曾平正在店裡整理剛印好的一批資料，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到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口，正往裡張望。
那人四十多歲，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，挺著個啤酒肚，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，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。曾平認得他——他是巷口“鑫旺圖文”的老闆，叫劉德勝，也是湖南新化人，說起來還和曾平沾點遠親。
“喲，這不是老曾家的侄子嗎？”劉德勝走進店裡，四下打量著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揶揄，“開了這麼久，我還是第一次進來看看。”
曾平放下手裡的活，客氣地打了個招呼：“劉叔，您來了，坐。”
“不坐了，我就隨便看看。”劉德勝在店裡踱著步，東看看西摸摸，“嘖嘖，這地方可真夠小的。你這一個月房租多少？”
“一千二。”曾平說。
“一千二？”劉德勝笑了，“我這巷口的店，一個月三千八，比你大三倍。你這一千二的店，能賺什麼錢？”
曾平沒有說話。
劉德勝走到影印機前，用手指在機身上抹了一下，看了看手指上的灰：“機器也是二手的吧？這玩意兒能用多久？三天兩頭壞吧？”
“還行，目前沒出過什麼問題。”曾平說。
“那是還沒到時候。”劉德勝拍了拍機器，“等出了問題，修一次就好幾百，你這小本生意，扛得住嗎？”
曾平攥緊了拳頭，又鬆開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：“劉叔，謝謝您關心。我會注意的。”
劉德勝見他沒什麼反應，似乎有些失望。他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笑著說：“小曾啊，不是我說你。你這店開得跟廟似的，鬼都不來。趁早關門算了，省得浪費房租。”
說完，他哈哈笑了幾聲，揚長而去。
曾平站在店堂裡，看著劉德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，拳頭攥得緊緊的，指甲陷進掌心裡，生疼。
他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湧上來，燒得他胸口發悶。他想衝出去，抓住劉德勝的衣領，狠狠地揍他一頓。他想告訴他，你憑什麼看不起人？你不過是比我早來幾年而已，有什麼了不起的？
但他沒有。
他鬆開了拳頭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地撥出來。他走到影印機前，繼續整理那些資料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歐青梅從後面走出來，她聽到了剛才的對話。她走到兒子身邊，輕聲說：“平仔，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媽，我不生氣。”曾平說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我不生氣。”
但他的手出賣了他。那些資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，紙張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指，滲出一滴血珠。他沒有感覺到疼。
那天晚上，曾平沒有吃晚飯。他坐在店門口，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歐青梅端著一碗麵走過來，在他身邊坐下：“吃點東西吧。”
“媽，我不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