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教授第二次來的時候，帶了一個蛇皮袋。
那天下午，曾平正在給一個學生影印身份證，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。他抬起頭，看到李教授站在門口，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“李教授，您來了！”曾平連忙放下手裡的活，迎了上去，“來來來，我幫您拿。”
他接過蛇皮袋，入手一沉，差點沒接住。袋子裡面裝的全是書和稿紙，少說有四五十斤重。
“小心點兒，別摔著了。”李教授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這些都是我要用的材料。”
曾平把蛇皮袋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，開啟袋口一看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摞的稿紙和幾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書。他隨手抽出一本來翻了翻，是一本《外國建築史》，書頁已經泛黃，邊角捲曲，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。
“李教授，這些都要印？”曾平問。
“對。”李教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清單，遞給他，“這是我這個學期要用的教材，一共十本，每本的頁數我都標在上面了。你算算，每本印五十冊，總共多少錢。”
曾平接過清單，快速掃了一眼。清單上列著十本書的名字和頁碼——《中國建築史》180頁，《外國建築史》195頁，《建築構造》210頁，《建築設計原理》175頁……最厚的一本有240頁，最薄的也有150頁。他粗略估算了一下，十本書加起來將近兩千頁，每頁印五十冊，就是十萬頁。
他心裡猛地一跳。
這哪是一單生意，這簡直是一座金山。
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，不能在李教授面前顯得太激動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在腦子裡快速計算成本。
紙張成本、墨粉成本、裝訂成本、人工成本……每一項都要算清楚。他不能報高了，把李教授嚇跑；也不能報低了，讓自己吃虧。
他拿出計算器，噼裡啪啦地按了一通，然後抬起頭：“李教授，我算了一下，每本的成本不太一樣，因為頁數不同。平均下來，每冊大概三十五到四十塊錢。十本書，每本五十冊，總共五百冊，總價在一萬八左右。”
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，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。一萬八，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生意。
李教授沉吟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價格合理。不過我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這批書的質量，必須和上次那本樣品一樣。”李教授說，“圖片要清晰，裝訂要牢固，封面要做成和原書一樣的樣式。這批書我是要發給學生當教材用的，不能馬虎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曾平說，“我一定給您做到最好。”
“好。”李教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遞給曾平，“這是五千塊定金。剩下的，交貨時一次性結清。”
曾平雙手接過信封，感覺沉甸甸的。他開啟信封看了一眼，裡面是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，整整五十張。
他的手有些發抖。
“謝謝李教授！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，“我一定按時交貨！”
“那好，我下週一來取第一批。”李教授說，“有問題隨時打我電話。”
“好的，李教授，您慢走。”
李教授走後，曾平捧著那個信封，站在店堂裡，愣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，轉身朝後面喊了一聲：“媽！媽！你快來！”
歐青梅從後面跑出來，手上還拿著一把掃帚：“怎麼了？怎麼了？”
“媽，你看！”曾平把信封遞到她面前，“五千塊！定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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