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貞從火車站回來的那天晚上,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。
她推開門的時候,曾平正坐在客廳裡抽菸。他平時不抽菸的,但今天破例了。茶几上的菸灰缸裡已經攢了三四個菸頭,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。謝貞皺了皺眉,但沒有說什麼。她換了鞋,徑直走進臥室,關上了門。
曾平沒有抬頭看她。他繼續抽著煙,盯著茶几上那張新店面的合同,眼神空洞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。
那一夜,兩個人隔著一道門,各自無眠。
第二天早上,曾平起床的時候,發現謝貞已經在收拾東西了。她把衣服一件件疊好,放進一個蛇皮袋裡,動作機械而麻木。曾星坐在床上,眨巴著大眼睛,看著媽媽忙來忙去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曾平站在門口,問。
“搬家。”謝貞頭也不抬。
“搬到哪裡去?”
“地下室。”謝貞說,“學校旁邊那棟樓有個地下室出租,一個月三百塊。我帶曾星住那邊。”
曾平沉默了。他知道那棟樓的地下室,陰暗潮溼,終年不見陽光,只有巴掌大的一扇小窗戶通風。住在那裡的都是最底層的打工者,或者實在租不起地上房子的窮人。他沒想到謝貞會做出這樣的選擇。
“曾星不能住那種地方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能讓我住哪裡?”謝貞終於抬起頭,看著他,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“你家?你媽?還是你店裡?”
曾平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終還是閉上了。
謝貞沒有再說話,繼續收拾東西。她把曾星的衣服、玩具、奶粉、尿不溼,全部裝進蛇皮袋裡,然後抱起曾星,拎著袋子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曾平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,心裡像被掏空了一塊。
歐青梅從廚房裡探出頭來,看到只有曾平一個人站在門口,愣了一下:“貞妹子呢?”
“走了。”曾平說。
“走了?去哪裡了?”
“地下室。”
歐青梅愣在原地,手裡的鍋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彎腰撿起鍋鏟,轉身走進了廚房。
從那天起,曾平和謝貞開始了漫長的冷戰。
謝貞帶著曾星住進了學校旁邊那棟樓的地下室。那個地下室只有十五平米,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個衣櫃,就是全部的家當。沒有窗戶,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氣孔,白天也要開著燈才能看得見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,牆壁上滲著水珠,被子摸上去永遠是潮的。
歐青梅去看過一次,回來之後哭了一整夜。她跟曾平說:“平仔,你不能讓貞妹子和孩子住那種地方。那地方不是人住的。”
“是她自己要住的。”曾平說,聲音很冷。
“她是在跟你賭氣,你看不出來嗎?”歐青梅說,“你去把她接回來,好好說說話,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?”
“媽,你別管了。”曾平說,“這事我心裡有數。”
歐青梅還想說什麼,但看到兒子那張疲憊而倔強的臉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,兒子長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她管不了,也不想管了。
曾平沒有去接謝貞。他覺得自己沒有錯。錯的是謝貞,是她一次次地欺騙他,一次次地把錢寄回孃家,一次次地不顧他們的未來。如果他現在去接她,就等於認輸了,等於告訴她,他可以容忍她的一切行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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