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宸出生後的那段時間,曾平的生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霧。他每天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事情——開店、幹活、關店、睡覺。他的臉上很少出現笑容,話也變少了,常常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,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。
歐青梅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。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兒子,只能默默地做好每一頓飯,希望他能多吃幾口。但曾平每次都是隨便扒拉幾口就放下了筷子,說他吃飽了,然後轉身走進店裡,把自己埋在工作中。
但真正讓曾平陷入深淵的,不是曾宸的出生,而是那些逐漸浮出水面的疑點。
曾宸滿月之後,曾平開始留意謝貞的行蹤。這並非出於嫉妒或者猜忌,而是一種本能的不安。那個孩子不像他,這個事實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,讓他無法忽視。他需要一個答案,一個能讓他安心或者死心的答案。
他發現謝貞有很多反常的地方。
比如她接電話的方式。以前她接電話從來不避著人,不管是在店裡還是在家裡,拿起電話就說。但現在不一樣了,每次電話一響,她先看一眼來電顯示,然後臉色就會微微一變,接著走到角落裡或者陽臺上,壓低聲音說話。如果曾平恰好走近,她會立刻結束通話電話,或者草草說幾句就結束通話。
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巧合,但次數多了,曾平心裡就開始犯嘀咕了。
有一天下午,店裡沒什麼生意,曾平坐在櫃檯後面整理單據。謝貞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,抱著曾宸曬太陽。她的手機響了,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臉色立刻變了。她站起來,把曾宸放在店裡的搖椅上,然後快步走到店外面,接起了電話。
曾平豎起耳朵,隱約聽到她說:“……你別再打來了……我說了不方便……我知道了……我會處理的……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緊張和不耐煩。曾平的心沉了一下,但他沒有表現出來。等謝貞掛了電話走進來的時候,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:“誰啊?”
“沒誰。”謝貞頭也不抬地說,“打錯了。”
打錯了?曾平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打錯了需要跑到外面去接?打錯了需要用那種語氣說話?但他沒有拆穿她,只是點了點頭,繼續低頭整理單據。
從那天起,他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謝貞的一舉一動。他發現她不僅接電話變得神秘,出門的頻率也增加了。以前她除了買菜和帶孩子散步,基本不出門。但現在,她幾乎每天都要出去一趟,有時候說是去買菜,但一去就是一兩個小時,回來的時候手裡卻只拎著一把小蔥或者幾根蒜苗。
有一次,曾平特意留意了一下時間——謝貞說去買菜,下午三點出門,直到五點才回來。他問她怎麼去了這麼久,她說遇到一個老鄉,聊了一會兒。但曾平注意到,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閃爍,不敢直視他的眼睛。
疑心像野草一樣在曾平的心裡瘋長。他開始失眠,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腦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猜測。他想知道謝貞到底在跟誰打電話,想知道她每天出去見了什麼人,想知道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。
他試圖說服自己不要胡思亂想,告訴自己謝貞不是那種人。但每當他看到曾宸那張與自己毫無相似之處的臉,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會在瞬間崩塌。
有一天晚上,曾平終於忍不住了。他等到謝貞睡著了,悄悄地拿起她的手機,試圖解鎖。但謝貞已經換了密碼,他試了幾次都打不開。他放下手機,坐在黑暗中,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,無處可逃。
第二天,他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他要去查個水落石出。
他找了一個藉口,說店裡要進一批新裝置,需要去中關村看看,讓謝貞在家帶孩子。實際上,他並沒有去中關村,而是在家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,躲了起來。
他等了將近一個小時,終於看到謝貞出門了。她穿著那件灰色的外套,揹著一個小包,步履匆匆地往公交站方向走去。曾平遠遠地跟在她後面,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不讓她發現自己。
謝貞坐上了一輛公交車,曾平也跟了上去。他坐在後排,用帽子遮住半邊臉,透過車窗的反射觀察著謝貞的一舉一動。謝貞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,一直看著窗外,沒有注意到他。
公交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,謝貞在十里堡站下了車。曾平也跟著下了車,繼續跟在她後面。謝貞穿過一條小巷,走進了一家隱藏在居民區裡的小咖啡館。
曾平站在咖啡館外面,透過玻璃窗看到謝貞在一個角落裡坐了下來。她點了一杯飲料,然後拿出手機,似乎在等人。
大約過了十分鐘,一個男人走了進來。
那個男人大約三十歲出頭,中等身材,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,留著短髮,長相還算周正。他徑直走到謝貞的桌前,在她對面坐了下來。謝貞看到他,臉上露出了一種曾平很久沒有見過的笑容——那種笑容裡有欣喜,有羞澀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。
曾平站在窗外,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。
他看到那個男人跟謝貞說了些什麼,謝貞笑著點了點頭。然後那個男人伸出手,握住了謝貞放在桌上的手。謝貞沒有抽回去,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一刻,曾平什麼都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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