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宸五歲那年開始上幼兒園了。
曾平每天接送兩個孩子，早上先把曾星送到小學，再把曾宸送到幼兒園，然後去店裡。晚上再去接，一個從小學接，一個從幼兒園接，然後一起回家。日子過得像打仗一樣，但漸漸地也習慣了。
曾宸長得很快，個子在同齡孩子中算高的，五官也越來越清晰。他的眉眼和曾平沒有任何相似之處——他的鼻樑比較高，眼窩比較深，嘴唇偏厚，怎麼看都不像是曾平的兒子。
鄰居們開始注意到了。
首先是住在樓下的王嬸。王嬸是北京本地人，退休在家，平時沒事就喜歡在小區裡溜達，跟人聊天。有一天，她在樓下碰到了曾平帶著曾宸從幼兒園回來，盯著曾宸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笑著說：“曾老闆，你這小兒子長得可真精神，不過跟你不太像啊，像他媽媽吧？”
曾平笑了笑，說：“是啊，像他媽。”
王嬸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但曾平注意到，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。
然後是隔壁的李大爺。李大爺是個熱心腸，平時喜歡逗孩子玩。有一次，他在小區門口碰到曾平接曾宸回來，蹲下來捏了捏曾宸的臉蛋，說：“小傢伙，你長得不像你爸啊，是不是像你媽？”
曾宸眨了眨眼睛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我像媽媽。”
李大爺哈哈笑了：“像媽媽好，像媽媽帥。”
曾平站在一旁，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。但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牽著曾宸的手，快步走進了單元門。
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。每次有人說起曾宸的長相，曾平都會裝作不在意，笑笑就過去了。但心裡那道傷疤，一次次地被揭開，一次次地流血。
有一天晚上，曾平在店裡加班，曾波過來找他商量事情。姐弟倆聊著聊著，曾波忽然提起了這件事。
“平仔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把曾宸的事情跟他說清楚？”曾波問。
“說什麼？”曾平頭也不抬。
“說他不是你親生的。”曾波說，“他現在還小，不懂事。等他長大了，總會發現的。到時候他問你，你怎麼回答？”
曾平停下了手裡的活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他就是我兒子。”
“我知道他是你兒子。”曾波說，“但你我都知道，他不是你親生的。你能瞞他一輩子嗎？”
“能。”曾平說，“只要我不說，沒人會說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姐，別說了。”曾平打斷她，“這件事我心裡有數。”
曾波看著他，嘆了口氣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其實曾平心裡很清楚，這件事遲早會暴露。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，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曾宸解釋。他只知道，從曾宸會叫“爸爸”的那天起，他就把這個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。他捨不得，放不下。
曾宸三歲那年發過一次高燒，燒到四十度，曾平抱著他在醫院裡守了整整一夜。看著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，聽著他難受的呻吟聲，曾平的心都碎了。那一刻，他忘記了所有的怨恨，忘記了所有的背叛，他只想讓這個孩子好起來。
曾宸退燒的那一刻，曾平抱著他哭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，也許是心疼，也許是委屈，也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。
從那以後，他再也沒有想過要把曾宸送走。
2017年秋天的一個下午，曾平去幼兒園接曾宸。剛到門口，就看到曾宸的老師站在門口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。
“曾宸爸爸，我想跟你聊一下。”老師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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