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爺奶的老屋。
他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抬手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，開門的是奶奶。奶奶已經八十多歲了，頭髮全白了，背也駝了，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。她看到曾平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了淚花：“平仔……是平仔嗎？”
“奶奶，是我。”曾平說。
“你回來了……你回來了……”奶奶顫抖著伸出手，想要拉他的手，卻又縮了回去，“快進來，快進來……”
曾平帶著兩個孩子走進屋裡。屋裡光線很暗，陳設也很簡陋，一張老舊的木桌，幾把竹椅，牆上掛著爺爺年輕時候的照片。爺爺坐在裡屋的床上，看到曾平進來，掙扎著想要坐起來。
“爺爺，您別動。”曾平趕緊走過去，扶住他。
爺爺瘦了很多，臉上幾乎沒有肉了，顴骨高高地凸出來，手上青筋畢露。他抓住曾平的手，力氣大得驚人：“平仔……你來了……爺爺以為，你永遠不會回來了……”
“爺爺，我來看您了。”曾平說。
“好，好。”爺爺的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流下來，“你爸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，該多高興啊……”
曾平的眼眶也紅了。他坐在床邊，握著爺爺的手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曾經無數次想過，如果有一天爺奶後悔了，他會怎麼對他們。他以為自己會冷漠地轉身離開，會告訴他們“晚了”。但此刻，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，他心裡只剩下一種說不出的酸楚。
“平仔，爺爺這輩子……對不起你們。”爺爺的聲音斷斷續續，“當年你爸走了以後，爺爺沒能照顧好你們。你媽一個人拉扯你們三個孩子，吃了很多苦。爺爺心裡都知道，但爺爺……不敢說。”
“爺爺，過去的事就別提了。”曾平說。
“不提了，不提了。”爺爺擦了擦眼淚，“你能回來看爺爺，爺爺就知足了。”
曾星和曾宸站在一旁，有些侷促地看著這一切。曾宸小聲問：“爸爸，這是誰呀？”
“這是太爺爺和太奶奶。”曾平說，“叫太爺爺、太奶奶。”
“太爺爺好，太奶奶好。”兩個孩子乖巧地叫了一聲。
奶奶顫巍巍地走過來，看著兩個孩子，眼淚又流了下來：“這是星星吧？都長這麼大了……這個是宸宸吧？長得真俊……”
她想要伸手摸摸曾宸的頭，但曾宸有些怕生，往後退了一步。奶奶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有些尷尬地縮了回去。
“宸宸，別怕。”曾平說，“太奶奶是好人。”
曾宸猶豫了一下，然後主動往前邁了一步：“太奶奶好。”
奶奶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：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……”
曾平在老屋待了一個多小時。他幫爺奶收拾了一下屋子，又去鎮上買了一些米麵油和營養品送過來。臨走的時候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上：“爺爺奶奶，這是一萬塊錢，你們留著花。以後有什麼事，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平仔，這錢你拿回去。”奶奶說，“你們在北京過日子也不容易，我們有錢花。”
“奶奶，你們拿著吧。”曾平說，“我過得挺好的，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他帶著孩子們走出老屋。夕陽西下，把老屋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看到奶奶站在門口，佝僂著身子，目送著他離開。
“爸爸，太奶奶哭了。”曾宸說。
“嗯。”曾平說，“太奶奶是高興才哭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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