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你看到了嗎？”曾平在心裡說，“我帶著媽，帶著你的孫子，來看你了。我們過得挺好的，你在那邊，放心吧。”
“平仔。”歐青梅走過來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曾平點了點頭，轉身，大步朝村裡走去。
回到三叔家，曾平在院子裡坐下來，喝了一杯水。三叔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來，遞給他一支菸：“平仔，去給你爸上墳了？”
“嗯。”曾平接過煙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爸的墳，我每年清明都去打理。”三叔說，“草長多了，我就去拔一拔。碑上的字模糊了，我去年重新描了一遍。”
“三叔，謝謝你。”曾平說。
“謝什麼。”三叔擺擺手，“你爸是我兄弟。他走了，我替他照看著，是應該的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……他走的時候，你在他身邊嗎？”曾平問。
“在。”三叔說，“那天，我在村裡。聽到訊息，我跑過去，你爸已經不行了。你媽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你姐抱著你妹，站在角落裡。你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。我到現在還記得你當時的眼神——那種眼神，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走的時候，有沒有說什麼？”曾平問。
“沒有。”三叔說，“你爸走得太快了。他喝下那瓶藥，不到半個小時就不行了。送到鎮上的醫院，醫生也無力迴天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……他為什麼要那樣做？”曾平問。
“你爸心裡苦。”三叔嘆了口氣，“你爺奶偏心，從小到大，你爸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。結了婚，有了孩子，還是不被待見。那天，你奶奶追到牌桌上罵他，他實在受不了了，就……”
“三叔，你說我爸傻不傻？”曾平問。
“不傻。”三叔說，“你爸不是傻，他是太苦了。他心裡憋了太多苦，實在憋不住了。他不是不想活，他是活得太累了。”
曾平沒有說話。他低著頭，看著手裡的煙，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。
“平仔，你爸走了這麼多年，你也別太難過了。”三叔說，“你現在過得好，你爸在天上看著，也會高興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三叔。”曾平說，“我就是……有些想他。”
“我們也想你爸。”三叔說，“他是我們的兄弟。雖然我們平時不怎麼提起他，但每年清明，我們都會去給他上墳。”
“三叔，謝謝你們。”曾平說。
“謝什麼。”三叔擺擺手，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中午，三嬸做了午飯。曾平沒什麼胃口，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。歐青梅看著他，有些擔心：“平仔，你多吃點。”
“媽，我不餓。”曾平說。
“你早上就沒吃多少。”歐青梅說，“你爸要是看到你不好好吃飯，會擔心的。”
曾平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端起碗，又吃了幾口。
吃過午飯，曾平在院子裡坐著，看著遠處的山。那座山，就是父親長眠的地方。他想起父親，想起父親生前的一些事。
他想起父親帶他去河裡摸魚。那時候，父親還年輕，身體很好。他跟著父親，光著腳，踩在河裡的石頭上。父親彎著腰，雙手伸進水裡，摸了一會兒，就摸到一條大魚。他把魚舉起來，對著曾平笑：“平仔，看！今晚咱們有魚吃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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