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東旭低頭喝粥,沒接話。豆子剝好了,秀芹站起來把豆莢收拾乾淨,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:“你家裡還有啥人?”
“爹、娘,還有一對雙胞胎弟妹。”
“那你咋跑出來了?你娘能放心?”
賈東旭端著碗,碗沿擋了半張臉:“我娘知道我沒事。”
秀芹看了他一眼,沒再往下問。她轉身往灶臺走,拿了一塊棒子麵餅子遞過來:“行,不說就不說。那就在趙家峪好好待著。衣裳破了拿來我縫,餓了來我這兒吃。別跟團部那幫大老爺們蹭,他們自己都吃不飽。”
賈東旭接過餅子咬了一口,粗拉拉的口感,但能頂餓。他嚼著嚼著,把嘴裡的嚥下去:“姐,你咋見第一面就給一個不認識的小孩縫衣裳?”
秀芹蹲在灶臺前添火,頭也沒回:“那你咋見第一面就叫我姐?”
賈東旭沒接話,叼著餅子蹲在門檻上,看著院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。棗樹的枝椏伸在晨光裡,尖端透著一層薄薄的金色。他看著那一層金色,過了一會兒,低聲說了一句:“……行。”
秀芹在灶臺那邊往火裡添了根柴,也沒回頭。火苗舔著鍋底,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響。她隔著灶臺的煙氣問了一句:“你晚上住哪兒?”
“團部偏房,跟和尚哥一個炕。”
“和尚哥?那個光頭?”
“嗯。”
秀芹笑了一下:“跟個大老爺們擠一鋪炕,睡得慣嗎?”
賈東旭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,嚼了嚼嚥了:“他打呼嚕。”停了一下,“跟打雷似的。”
秀芹樂了,手裡的柴火棍在灶膛裡戳了戳:“那你還跟他擠?”
“沒別的屋了。”
秀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柴灰,想了想:“我隔壁有個空屋,以前住的老鄉搬走了。我回頭跟團長說說,給你騰出來。好歹不用聽呼嚕。”
賈東旭看了她一眼,想說點什麼,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。最後只是點了點頭:“……行。”
他把碗遞回去:“姐,我走了。”
“上哪兒去?”
“轉轉。”
“別走遠了。山溝裡有狼。”
賈東旭頭也沒回,擺了擺手。晨光從他身後的山脊線照過來,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他低頭看了身上那件灰藍色的襖子,袖口卷得整整齊齊,針腳細密。他伸手扯了扯,又放下來了。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,聽見有人喊了一聲:“小鬼!回來了!團長找你!”
是魏和尚的聲音。光腦袋從團部院門探出來,手裡攥著一根油條,衝他招手。
賈東旭把草棍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,朝團部院子走過去。
身後,秀芹院子的煙囪還在冒著白汽,細細的一縷,穩穩地升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