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南下之後,清風寨裡忙成一團。
朱子明召集了幾個頭目在大屋裡商量了一整夜。趙守田不想走,說清風寨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地盤,丟了可惜。劉老六和孫麻子倒是無所謂,跟著大當家走就行。李炮仗話不多,只說了一句“聽二當家的”。商量到最後,朱子明拍了板——願意走的跟著走,不願意走的也不勉強,發路費各自回家。結果兩百多號人裡,有一百來個願意跟,剩下幾十個拿了錢散了。
周衛國把願意走的人編了三個小隊,趙守田帶一隊,虎子帶一隊,他自己帶一隊。賈東旭不編入小隊,周衛國給他留了一個位置——“你想上哪兒就上哪兒。”
出發前三天,寨子裡的人開始收拾東西。糧食、彈藥、藥品、被服,能帶的都帶上,帶不走的就分給山下幾個窮村子。賈東旭也沒閒著。他在寨子裡東轉轉西看看,哪兒有堆著的物資就過去“幫忙整理”,整著整著,順手就把一些不顯眼的東西收進了空間。幾箱子彈,幾袋糧食,幾捆繃帶,幾把修好了還沒來得及入庫的槍。他沒多收,每樣拿一點,不扎眼。趙守田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東旭,別累著。”賈東旭咧嘴一笑:“不累,我就是瞎轉悠。”
朱子明在大屋裡收拾細軟。他這人看著粗,其實心細。這些年攢下來的金條、銀元、首飾裝了滿滿一口袋,另外還有幾根小黃魚和十幾塊碎玉,用一塊舊布包著,塞在牆角的暗格裡。賈東旭正好路過門口,往裡瞟了一眼,看見朱子明正蹲在暗格前面數東西。朱子明抬頭看見他,也沒避著,招了招手:“東旭,進來。”
賈東旭走進去,蹲在旁邊看著那堆金銀。朱子明把布包開啟,掏出那幾根小黃魚和碎玉,擺在桌上看了看,又包起來。他拍了拍布包上的灰,遞給賈東旭:“拿著。”賈東旭愣了一下:“給我?”
“你拿著。”朱子明說,“這趟去山東,路上指不定出什麼事。這些東西擱你身上比擱我身上安全。”他看了賈東旭一眼,“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小子身上有藏東西的本事。”
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,但臉上一點沒露:“大當家的說什麼呢,我就是個小孩。”
朱子明笑了一聲,把布包塞進他手裡:“少來這套。第一回見你那天晚上,你從窗戶翻進來的。窗戶外面是寨牆,寨牆外面是十幾丈的陡坡。你是怎麼翻進來的?”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,“我不問,你也不用說。東西拿著。”
賈東旭接過布包,掂了掂,然後揣進懷裡。當天晚上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進了空間,把布包拆開看了一眼——五根小黃魚,十幾塊碎玉,還有一把金鎖片。他沒細數,直接扔進了空間角落的“珍寶區”。那些玉石捱到地面的瞬間,地面微微震了一下,面積又往外擴了一圈。
臨走前一天,賈東旭在寨子裡又轉了一圈。朱子明把剩下的東西分給了幾個不願走的老兄弟,銀元、糧食、幾桿好槍。賈東旭蹲在旁邊看著,等那些老兄弟抱著東西離開之後,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庫房邊上。庫房裡還剩十幾箱子彈和兩箱手榴彈。朱子明說這些帶不走,留著也是便宜鬼子。賈東旭蹲在庫房門口拿草棍剔牙,趁沒人注意,一箱一箱全收進了空間。
他拍著手走出來的時候,虎子迎面走過來:“東旭,你跑庫房幹嘛去了?”
“拉屎。”
“庫房裡拉屎?”
“茅房太遠。”
虎子皺了皺鼻子,沒再問。
出發那天早上,天剛矇矇亮。一百來號人扛著槍揹著包袱站在寨門口的空地上,隊伍不算整齊,但氣勢還在。朱子明站在隊伍前面,回頭看了一眼寨子。寨牆上的旗子已經摘了,大門敞著,裡面的屋子空了,灶臺涼了,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還在風裡晃著葉子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過頭來,沒有再回頭。
周衛國走到他旁邊:“大當家的,走吧。”
朱子明把煙桿子往腰帶上一插:“走。”
隊伍沿著山路往南走。賈東旭走在隊伍中間,腰裡彆著兩把駁殼槍,背上揹著一個灰布包袱,裡頭是朱子明給他的那包金條和玉。他走在虎子旁邊,虎子揹著歪把子機槍,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後面的寨子。賈東旭拿草棍捅了他一下:“別看了,又不是不回來。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虎子嘟囔了一句,把頭轉回來了。
走出清風寨的地界之後,隊伍在山間小路上拉成了一條長線。周衛國走在最前面帶路,賈東旭在中間,朱子明在最後面壓陣。走了大半天,翻過兩座山,前面是一道山口。周衛國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跟上來,賈東旭蹲在山口旁邊的石頭上往遠處看了一眼——山口外面是一片開闊的谷地,谷地盡頭有一條河,河對面是一片灰濛濛的平原。
“過了那條河就是山東地界。”周衛國指著遠處說。
賈東旭點了點頭,從石頭上跳下來,把草棍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。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長長隊伍,又轉過身來看著前方的平原。
朱子明從後面走上來,站在他旁邊,也看了一眼遠處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:“這條路走了就回不了頭了。”
賈東旭叼著草棍,咧嘴笑了一下:“回不了頭就不回。往前走就是了。”
朱子明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話,邁步往前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