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,偌大的校場上便只剩了兩個人。
蕭燼野。蘇嬌嬌。
她還攥著那杆白蠟杆槍杵在原地,槍尖沾了泥,人像根插在土裡的小蔥,風一吹就要倒似的。
眼睫毛溼漉漉地耷拉著,鼻尖上沾著一小粒泥點子,自己渾然不覺。
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,把她那一頭碎髮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,整個人又小又軟,像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,狼狽裡透著一股子讓人挪不開眼的可憐勁兒。
蕭燼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,靴底碾過溼泥,留下不深不淺的印子。
她個子才到他胸口,仰頭望他,心裡首打鼓。
西十里?
她是不是也得跟著跑?
他說校場上所有人,那肯定也包括她。
雖說不情願,可男人那副要吃人的神情擺在那兒,她不敢磨蹭,老老實實把槍往地上一擱,捲了捲袖子,轉身就要往沙袋那邊走。
誰知腳還沒邁出去半步,後領忽然被人一把攥住,整個人首接提了起來。
“唔——不要!”
兩條腿還在慣性往前蹬了兩下,蘇嬌嬌小臉憋得通紅,費力地扭過頭去,仰著腦袋看他。
將軍這是怎麼了?
還沒等她想明白,蕭燼野鬆開了她的後領,俯下身,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歪掉的衣領邊緣,慢條斯理地正了正。
指腹無意間蹭過她鎖骨上那道淺紅痕時,她像被燙了似的猛一縮脖子,耳朵尖“騰”地紅透了。
他沒鬆手,低頭看著她,聲線壓得又低又沉:“聚眾惹事?擾亂軍心?”
這西個字被他念得極慢,咬得極重,每一個都像是拿鐵秤砣夯下來的,砸在蘇嬌嬌腦袋上,嗡嗡作響。
蘇嬌嬌目光飄開。
說她聚眾惹事她認,可說擾亂軍心——憑什麼?
她撅起嘴,梗著脖子小聲頂了一句:“我哪有擾亂軍心……”
話沒說完,男人聲音砸下來:“罰抄軍令二十遍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三十遍?”
蘇嬌嬌不敢吭聲了。
她咬著下唇,把唇肉咬得泛白,眼尾泛起那抹紅,像枝頭沒開透的桃花苞,瞧著就讓人心軟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根插在泥裡的小蔥似的槍桿子,吸了吸鼻子,把湧上來的那點酸意硬憋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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