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以為,武將終究是武將,打仗靠的是蠻力,治軍靠的是威嚴,只要在糧草賬目上做足手腳,不愁他不亂陣腳。
可這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——
名冊滴水不漏、賬目清清楚楚、糧道說繞就繞,果斷得不像個只懂舞刀弄槍的粗人。
三個月來,他步步為營,對方卻如泥牛入海,任何一拳打下去都落了空。
這般心思,當真只是個武夫?
他背後必有高人指點。
是朝中哪位?
還是說……太子己經暗中遣人入了涼州?
念頭轉到此處,賀昭遠面色陡然沉了下去,指節掐得發白。
“飯桶。這點小事都辦不好。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伸手拔出案側那把裝飾用的短刀。
“唰”的一聲,刃鋒出鞘,冷光映在他眼底,一晃而過。
親信餘光瞥見刀光,魂都飛了,連滾帶爬地往後縮,嘴唇哆嗦著,話不成句。
“大、大人饒命!屬下該死!屬下無能!再、再給屬下一次機會……一定替大人把這事辦妥!”
賀昭遠握著刀柄,刀尖懸在半空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嚇得煞白的臉,半晌沒有動作。
殺一個跑腿的頂什麼用?
換個人來,照樣查不出名堂。
蕭燼野那邊鐵板一塊,不是底下人不賣力,是他賀昭遠還沒找對下手的地方。
他手腕一翻,將刀“啪”地拍在案面上,刀身磕在木頭上,震得燭火都晃了一晃。
“滾。”
親信如蒙大赦,腿肚子還在打顫,卻不敢耽擱,撐著地爬起來,退到帳角弓腰站著,連喘氣都壓著聲。
角落裡,一首默不作聲的沈玲瓏這才端著酒壺起身,款款走到賀昭遠身側,替他重新斟了一杯。
女人穿了一身緋色薄衫,鬢邊簪著一支水紅色的絨花,燭光映下來,眉眼溫軟得像江南的春水,開口時聲音也柔得像摻了蜜。
“大人何須動怒。”
她把酒杯穩穩放進賀昭遠指間,指尖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手背。
“查不出就查不出,那都是明面上的東西。蕭燼野在軍中經營這麼多年,若真讓咱們三兩下就揪住把柄,那才叫怪事呢。”
賀昭遠之所以肯讓沈玲瓏留在帳中聽這些事,並非他輕信於人。
沈玲瓏的父親沈成安,原只是涼州府下轄一個從六品的州同,管著軍需採買的賬目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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