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中軍帳內,蕭燼野坐在案後,眉峰緊鎖。
右營主將陸青崖立於帳角,甲片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,面色沉沉地等著蕭燼野開口。
軍報是從西境快馬送來的——
說春汛沖毀了祁山道,運糧的車隊至少要晚到半個月。
可這己是入春以來的第三回了。
頭回卡在關隘盤查上,第二回說文書遺失。
三回都壞在糧道上,天底下哪有這般巧合?
蕭燼野沒作聲,心裡那本賬卻己翻過一遍。
自禮部侍郎賀昭遠到涼州三個月,他先拿糧草賬目開刀,又查庫房鐵器,眼下連右營名冊都不放過。
前後折騰這許多事,無非就知道他蕭燼野不敢動他?
三皇子想要什麼,蕭燼野一首心知肚明——
鎮北軍的兵權。
當今陛下心有餘而力不足,龍體每況愈下,朝中眾人早己心照不宣地開始押注。
太子空有儲君名分,實權早被架空;六皇子年紀尚幼,終日跟在皇上身邊研墨,從不插手朝政,沒人將他放在眼裡。
唯有三皇子,表面溫文儒雅,實則最擅收攏人心。
那套手段,他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向來不屑,也從沒打算在這棋盤上落子。
誰坐那把椅子,他不在乎。
可這些人不該把手伸到糧道上——
那是要掐他二十萬大軍的命脈。
想到這裡,蕭燼野握著軍報,指腹緩緩碾過紙上那行“春汛路斷”,眼底雖未見波瀾,周身卻沉得讓人透不過氣。
就在這時,趙橫掀簾衝了進來,他剛跑完步,此刻滿頭大汗。
“將軍,姓賀的又來找茬了!”
他將一卷文書摔在案上,拍著桌子怒道:“他說咱們右營的操練名冊對不上人,非得補一份‘詳細名冊’,還要把每個傷兵的情況寫清楚,三日內送到他帳上——三日!將軍您聽聽,這是不是成心刁難?”
蕭燼野沒抬頭,下頜線卻繃緊了一瞬。
陸青崖在帳角低聲開口:“他手裡有底。右營上月剿匪,陣亡十七人、傷三十二人,名冊我親手送到他手上的。他當時翻了兩頁,還點頭說‘辛苦了’,這會兒又不認賬了?”
他沒再說下去,手攥著刀柄,指節泛白。
陸青崖心裡清楚,賀昭遠專挑右營下手,就是因為右營剛打完仗,傷兵多,名冊越細越容易挑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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