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朝人使銀子,慣用三指捏著邊沿遞出去,只有北狄貴族才習慣用拇指和食指對捻——
那是他們騎射民族常年握弓弦養出來的手勢,指力集中在拇指和食指上,捏東西慣用這兩指發力,改都改不掉。
而北狄人,是絕不該出現在涼州城裡的。
正思忖著要不要首接拿人,旁邊一道帶笑的嗓音從斜刺裡橫插進來。
”喲,這不是蕭兄嗎?“
蕭燼野循聲望去,臉色登時沉了下來——
雁回關守將,陸錚。
他怎麼在這?
兩人當年在北境共事過兩年,一個戍東,一個守西,明面上是同袍,私底下卻是互相較勁、誰也不服誰的冤家——
他搶過陸錚的戰功,陸錚截過他的糧草,今兒他損陸錚一句“沒腦子的蠻牛”,明兒陸錚就回他一句”繡花枕頭的將軍“,你來我往、刀光劍影全化在一張嘴皮子上,旁人都當兩人有仇。
可真有戰事時,陸錚又是第一個帶兵馳援的。
用趙橫的話說:這倆人,屬狗咬狗,一嘴毛。
蕭燼野正要開口懟回去,卻見陸錚的眼珠子極快地往櫃檯那邊一偏,下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——
那是他們在北境用慣了的暗號:“按兵不動。”
蕭燼野心頭一凜,瞬間明白了——
陸錚早就盯上這人了。
緊接著陸錚笑嘻嘻地大步上前,一把摟住蕭燼野的肩膀,整個人靠過來,姿態親暱得彷彿八百年沒見的老友。
“哎呀,蕭兄!好久不見!可想死我了!”
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蕭燼野聽得見:“人家腰上彆著短刃呢,你當街動手,這鋪子裡的人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蕭燼野暗暗磨了磨後槽牙,卸了掙扎的力道,任由他摟著,嘴裡卻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:“陸錚你手往哪兒放……”
“放一下怎麼了?你身上又不少塊肉。”
陸錚臉上笑眯眯的,活像真見了故交,“裝得像點,我從南城門一路跟過來的,跟了大半個時辰了。那人往門口挪了,等出了這條街再跟。”
蕭燼野的餘光鎖著那北狄人——
果然,那人見有人進來熱絡寒暄,似乎放下了戒心,拿起包好的兩件短衫,不緊不慢地掀簾出去了。
整個過程,從進店到出門,不到一盞茶的功夫。
門簾落穩,蕭燼野猛地推開陸錚的手,沉聲道:“今晚的暗樁?”
陸錚收起笑臉,點了點頭:“城西枯井巷,卯時三刻。我先去布人,你別跟太近。”
正說著,後邊的趙橫終於趕上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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